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废弃工厂的死寂。
泥水飞溅。
罗文清背着三十公斤重的战术背心,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拉扯。
沉重的凯夫拉头盔压得他颈椎几乎断裂。
“跟上!别像个娘们一样磨蹭!”
陆北川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碴。
他回头死死盯着落后五米的技术组三人,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罗文清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步枪背带,拼命迈开灌铅的双腿。
身后的两名技术员已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报告!”
一名技术员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泥水里,“我跑不动了。”
陆北川大步跨回,单手揪住那名技术员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跑不动就滚回机房吹空调!”
陆北川嗓音淬冰,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对方脸上,“这里是实弹演练!蓝军的子弹不会因为你腿软就绕着你走!”
罗文清一把按住陆北川的手腕。
“放开他。”
罗文清推了推满是泥污的眼镜,眼神透着理科生特有的执拗,“我们能跟上。”
“能跟上?”
陆北川冷笑出声,猛地甩开手,“突击小组已经清理了三个房间,你们连二楼的楼梯都没爬上来!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实时支援?”
四周的突击队员端着枪警戒,眼神里透着质疑。
“你们在队尾,视线全被承重墙挡死。终端接收信号存在物理延迟。”
罗文清剧烈喘息着,指着战术板,“这不是体能问题,是编组逻辑错误!”
“少找借口!”
陆北川怒喝。
“他说得对。”
一道沉稳冷硬的声音从侧方楼梯口传来。
赵云飞端着九五式步枪,带着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作为联合演练的协防小队,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一中队的突击节奏。
陆北川眉头紧锁。
“老赵,你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的突击阵型太僵硬。”
赵云飞大步走近,战术靴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技术员放在队尾,情报要穿过整个突击队才能传到尖兵耳朵里。这中间差的不是网速,是人脑反应的延迟。”
赵云飞指尖重重敲击罗文清胸口的防弹插板。
“把他们调到第二梯队。”
赵云飞下达判断,“紧跟破门手。信息传递路径缩短到零点五米。”
陆北川脸色骤变。
“第二梯队?那是火力交汇点!”
陆北川厉声反驳,“门一开,子弹全往那个位置招呼。他们连最基础的战术规避都不会,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扛不住就淘汰。”
赵云飞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罗文清的脸,“上了战场,敌人不会管你是不是技术兵。罗文清,敢不敢站这个位置?”
罗文清迎着赵云飞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没有半点迟疑。
“报告!敢!”
“好。”
赵云飞转头看向陆北川,“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再拖后腿,我亲自把他们踢出训练场。”
陆北川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罗文清看了两秒。
“变阵!”
陆北川猛地挥手。
突击小组迅速重组。
罗文清被推到了二号位身后。
前面是破门手宽厚的背影,旁边是黑洞洞的枪口。
硝烟味直冲鼻腔。
“终端上线。”
罗文清语速极快,手指在胸前的防水键盘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绿色的热成像数据流瞬间覆盖了前方的建筑结构。
“前方三米,右侧承重柱后,一人蹲姿,持短武器。心率平稳,处于伏击状态。”
罗文清的指令清晰短促。
陆北川眼神一凛。
“突!”
破门手一脚踹开木门。
陆北川没有进行常规的扇形搜索,枪口直接锁定右侧承重柱。
“砰砰!”
两发空包弹精准击中躲在柱子后的蓝军。
那名蓝军甚至还没来得及探头,头盔上的阵亡红灯已经疯狂闪烁。
“安全!”
陆北川大吼。
罗文清紧跟而上,视线死死咬住屏幕。
“左侧盲区,两人!正在向楼梯口移动,企图包抄!”
“三号位,封死楼梯!”
陆北川下令。
机枪手迅速卡位,一串密集的火力将企图包抄的蓝军死死压在墙角。
突击速度肉眼可见地飙升。
没有了在队尾的延迟,罗文清的热成像判读就像给突击队装上了透视眼。
每一次破门前,陆北川都能提前预知敌人的方位和姿态。
泥水混着汗水流进罗文清的眼睛,他连眨都不敢眨。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终于体会到了陆北川所说的肌肉记忆。
在这个位置,他听得到子弹擦过耳畔的破空声,感受得到破门时墙壁的震颤。
他的大脑正在与前线的硝烟同频共振。
“二楼清理完毕!向核心厂房推进!”
陆北川打出战术手势。
全队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蓝军心脏。
核心厂房大门紧闭。
罗文清靠在墙角,调出行为模型分析模块。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开始闪烁。
“热成像显示厂房内有五人。”
罗文清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滑动,“但他们的站位不对。”
“怎么不对?”
陆北川贴在门边,握紧了震爆弹。
“太集中了。”
罗文清额头渗出冷汗,“常规防御阵型应该是交叉火力覆盖。但他们五个人全缩在厂房深处的掩体后,大门附近没有任何防御力量。”
罗文清的大脑飞速运转。
行为模型正在进行千万次的推演。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概率曲线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九十。
“诱敌!”
罗文清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他们在诱敌深入!门后有诡雷!”
陆北川的手指已经扣在震爆弹的拉环上。
“停!”
罗文清厉声嘶吼,嗓音甚至破了音,“前方走廊,行为模型异常!三秒后引爆IEd!”
陆北川心脏猛地一缩。
百战老兵的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
“战术规避!退!”
陆北川一脚踹在破门手的背上,两人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狂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
厂房大门被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飞。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钢珠,如同暴雨般横扫了他们刚才站立的走廊。
泥土飞溅。
整栋建筑都在剧烈摇晃。
罗文清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如果晚三秒。
如果陆北川没有听他的预警。
整个一中队的突击小组,会被这枚IEd炸得连渣都不剩。
浓烟滚滚。
陆北川从地上爬起来,甩掉头盔上的厚厚一层灰土。
他看着被炸成废墟的走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罗文清。
“干得漂亮。”
陆北川嗓音沙哑,透着劫后余生的狠厉,“反击!”
突击队员如同下山猛虎,借着爆炸的烟雾掩护,直接从炸开的缺口突入厂房。
失去IEd底牌的蓝军,在拥有透视视角的红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两分钟,战斗结束。
演练判定通报在频道内响起。
“红军一中队,全歼蓝军。阵亡人数,零。”
死寂。
废弃厂房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罗文清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战术终端的屏幕上沾满了泥水。
陆北川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碎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文清,突然伸手,摘下了腰间的水壶。
“接着。”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罗文清怀里。
罗文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北川。
“今天算你们命大。”
陆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的轻蔑已经荡然无存,“二号位身后的位置,你站稳了。”
赵云飞从厂房外走进来,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战术与技术的融合,终于在这个泥泞的训练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罗文清拧开水壶,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浇灭了肺部的灼热。
他擦去嘴角的泥水,握紧了手里的战术终端。
技术嵌入初见成效,但这仅是室内可控环境——野外复杂电磁条件下,技术组还能保持这种响应速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