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西南边境04号山地丛林。
狂风裹挟着指甲盖大小的雨滴，狠狠砸在凯夫拉头盔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罗文清单膝跪在泥沼中。
三十公斤重的战术背心吸饱了水分，像一块铁板死死压着他的胸腔。
他剧烈喘息着，手指在防水战术终端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绿色数据流瞬间扭曲。
大片刺眼的雪花斑点吞噬了整个界面。
“报告！”
罗文清抬头，抹去护目镜上的泥水，“数据链中断！行为模型无法加载！”
石磊站在他身侧。
军靴踩在泥水里，纹丝不动。
“唐锐把电磁干扰车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石磊嗓音极沉，穿透暴雨的轰鸣，“这里是全频段阻塞干扰区。外军的电子战水平，只会比这更狠。”
“终端算力被干扰波段占用百分之九十！”
一名技术员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我们连基础的定位信号都快丢了！”
“重启系统！切换备用频段！”
罗文清厉声嘶吼。
“切不过去！”
技术员绝望地拍打着设备，“所有预设频段全被堵死了！干扰源就在我们正前方！”
陆北川拎着九五式步枪，大步跨过一根横木。
“这就是你们的野外支援？”
陆北川冷笑出声，眼神透着百战老兵的锐利，“没了网线，你们连瞎子都不如。突击组，准备盲打！”
“等等！”
罗文清猛地站起身。
泥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那双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透着理科生特有的执拗。
“切断所有自动分析模块！”
罗文清下达死命令。
“什么？”
技术员愣住。
“切断自动模型！转人工频段判读！”
罗文清一把扯下终端连接线，重新接入备用天线，“把原始杂波直接投射到主屏幕上！”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一根根杂乱无章的波形图。
没有热成像。
没有威胁概率计算。
只有最原始的无线电波峰。
“突击组保持阵型。”
石磊盯着罗文清的动作，眼神冷厉，“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人脑能不能跑赢电脑。”
前方八百米，断崖反斜面。
扎西趴在伪装网下。
满脸涂着油彩，仿佛与周围的烂泥融为一体。
呼吸极度平缓。
雨水顺着狙击步枪的枪管无声滑落，滴落在泥潭里。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
风速十二米每秒。
湿度百分之九十八。
十字分划板在雨幕中缓缓移动，寸寸刮过对面的丛林。
“猎鹰呼叫指挥。”
扎西按住喉麦，声音低沉微弱，“两点钟方向，枯树下捕捉到微弱反光。疑似蓝军狙击手观察镜。”
频道里全是沙沙的电流声。
强磁干扰让通讯变得极其艰难。
“重复。两点钟方向，发现蓝军目标。”
扎西手指搭上扳机，感受着金属的冰冷。
“收到。”
陆北川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尖兵组准备摸上去，拔掉他们的眼睛。”
“慢着！”
罗文清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带着极度的紧绷。
扎西眉头微皱。
“技术组，有什么问题？”
扎西盯着瞄准镜里的反光点。
罗文清死死盯着终端屏幕。
上面跳动着成百上千条杂乱的波形。
他脱下战术手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其中一条微弱的波峰强行放大。
“扎西，你看到的反光点周围，有没有高频通信信号？”
罗文清语速极快。
“没有携带大型电台。”
扎西冷静回复，“单兵静默状态。”
“不对。”
罗文清额头青筋暴突，“这个坐标点，正在向外持续发送规律性的脉冲信号！频率是每秒三次！”
“蓝军傻了吗？”
陆北川冷声质问，“在强干扰下主动暴露位置？”
罗文清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强行调取过往的电磁对抗数据。
“他们在伪装！”
罗文清厉声嘶吼，“这个脉冲信号的波段过于稳定。在全频段阻塞干扰下，真实的单兵电台绝对会产生零点二秒的频偏！”
“说明什么？”
石磊逼问。
“那个反光点是个诱饵！”
罗文清死死咬着牙，“那是蓝军故意放出来的信号发生器！”
扎西瞳孔骤缩。
如果他刚才开枪，或者陆北川带队摸上去，瞬间就会暴露整个红军主力的位置。
“真实位置在哪？”
陆北川立刻按住枪托，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罗文清闭上眼睛。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
他将杂波图在脑海中进行三维重建。
排除干扰源。
剔除诱饵信号。
寻找那个被刻意掩盖的、带有频偏的真实通信波段。
“找到了。”
罗文清猛地睁开眼，手指重重戳在屏幕的一个坐标上，“九点钟方向！距离诱饵三百米！反斜面沟壑！”
“扎西！”
陆北川大吼。
“收到。”
扎西没有任何迟疑。
枪口瞬间平移。
透过密集的雨幕，瞄准镜锁定九点钟方向的反斜面。
伪装网下，三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泥水里。
枪口直指红军原本的突击路线。
“发现蓝军伏击阵地。”
扎西嗓音极冷，“重火力配置。一挺通用机枪，两具单兵火箭筒。”
陆北川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刚才直接冲过去，一中队绝对会被这套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干掉他们。”
石磊下达指令。
“砰！”
扎西果断扣动扳机。
八百米外，蓝军机枪手头盔上的阵亡红灯瞬间亮起。
“敌袭！”
蓝军阵地大乱。
“一中队，右翼包抄！手雷开路！”
陆北川暴喝一声。
突击队员如同下山猛虎，借着暴雨的掩护，从侧翼狠狠切入蓝军的伏击圈。
失去隐蔽优势的蓝军，在红军的狂暴突击下迅速溃败。
演练判定通报在频道内响起。
“红军一中队，全歼蓝军伏击分队。阵亡人数，零。”
硝烟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丛林中弥漫。
罗文清靠在一棵大树上，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
他双手撑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高强度的人脑运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陆北川走过来，军靴停在罗文清面前。
“算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陆北川语气依旧生硬，但眼底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罗文清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石磊大步走近。
他没有看溃败的蓝军，而是直接走到罗文清面前。
战术板被重重砸在罗文清胸口。
“看看上面的时间。”
石磊嗓音极沉，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罗文清低头。
战术板上，红色的时间轴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十一秒。”
石磊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罗文清的脸，“从扎西发现诱饵，到你给出真实伏击坐标。你用了整整十一秒。”
罗文清脸色惨白。
“石队，强电磁干扰下，人工判读需要过滤海量杂波……”技术员试图辩解。
“闭嘴！”
石磊厉声呵斥。
周围瞬间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
“室内cqb，你们的延迟是三秒。到了野外，变成了十一秒。”
石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罗文清，“你知不知道，这十一秒里，蓝军的机枪手可以打空一条弹链？”
罗文清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泥土。
“如果扎西刚才没有犹豫，直接开枪了呢？”
石磊一字一顿，杀伐果断，“你们的预警，只能给突击队收尸！”
陆北川眉头微皱。
“石队，野外条件确实苛刻。”
陆北川破天荒地替技术组说了句话，“他们能识破诱饵，已经救了一中队一命。”
“利刃不需要侥幸！”
石磊猛地转头，眼神透着绝对的铁血，“演习场上的侥幸，到了真实战场上，就是全军覆没的催命符！”
石磊重新盯住罗文清。
“三天。”
石磊下达最后通牒，“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罗文清抬起头，迎着石磊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三天内，拿出强干扰下响应降至五秒以内的方案。”
石磊语气冷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做不到，技术支援组全员滚回机房。永远别再碰一线任务。”
石磊转身，大步走向集合点。
暴雨依旧肆虐。
罗文清握紧了手里的战术终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一秒的延迟在真实战场上足以致命，技术组能否在极限条件下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