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深蓝色的海浪中剧烈颠簸。
破碎的浪花犹如锋利的冰刃，狠狠砸在防弹挡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苏晚转过身，战术背心上的金属扣撞击作响。
她双腿犹如生根般钉在摇晃的甲板上。
“掉头。”
苏晚嗓音压过海风的狂暴嘶吼，“回基地。把唐锐给我叫过来。”
“苏教官，你真打算把考核区定在这？”
沈涛死死抓着扶手，满脸难以置信。
他指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域，手背青筋暴突。
“这不符合海军特战的常规大纲！”
沈涛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引擎的轰鸣，“无通信登船，危险系数太高。这片海域洋流极其复杂，万一发生落水事故，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大纲是人写的。”
苏晚摘下战术墨镜，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坚冰，“战场不会给你挑风水宝地。就在这打。”
“这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沈涛咬紧牙关，毫不退让。
苏晚猛地跨前一步，军靴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她一把揪住沈涛的作训服衣领，极具压迫感地逼近。
“命是在平时练出来的，靠安全条例保不住。”
苏晚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不带丝毫感情，“你以为恐怖分子劫持油轮，会给你留一条畅通的专线打电话？他们首要任务就是炸毁所有的通信基站，释放强磁干扰！”
沈涛被苏晚眼底那股纯粹的杀气震慑，呼吸不由得一滞。
韩锋站在一旁，拍了拍沈涛的肩膀，嘴角带着一抹冷峻的笑。
“按她说的做。”
韩锋沉声开口，透着绝对的信任与铁血，“利刃从不打顺风局。绝境才能逼出真本事。”
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狂暴的白色弧线，向着基地疾驰。
两小时后，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盲区边缘上空。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将下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唐锐戴着重型降噪耳机，十指在军用防摔电脑上疯狂敲击。
机舱门大开，狂风倒灌，吹得他作训服猎猎作响。
几名技术员满头大汗地调试着各种天线。
“不行！”
唐锐一把扯下耳机，重重砸在机舱地板上，“全频段死锁！这破地方的海底磁场简直比微波炉还猛！”
苏晚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站姿笔挺如松。
“一点信号都透不出去？”
苏晚语气平静，完全不受狂暴气流影响。
“连基础的电子罗盘都在疯狂打转！”
唐锐指着屏幕上乱码的数据流，眼底布满熬夜的血丝，“微波、短波、卫星链路，全军覆没。我把降噪算法开到最大也白搭。这是物理隔绝，神仙难救。”
唐锐拔出一个备用数据模块，狠狠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许清禾那丫头的理论算是撞上枪口了。”
唐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在这种极端的磁场下，哪怕你把总部的超算搬过来，也是一堆废铁。所有的自动分析模型全部瘫痪。”
“光学和声学呢？”
苏晚追问，直切核心要害。
“只能靠吼。”
唐锐冷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或者打手电。红外频闪灯勉强能用。但距离超过五十米，海雾一遮，一样是瞎子。”
唐锐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晚。
“这等于是把特种作战直接退化到了二战水平。”
唐锐语气严峻，带着一丝警告，“你确定要这么搞？没有战术终端的预警，突击队就是去送死。”
苏晚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精光。
她走向机舱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深蓝色的海域。
“够了。”
苏晚嗓音淬了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各参演分队，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电子终端全给我扔回机房里。”
“回归最原始的战术协同。”
韩锋走到苏晚身侧，俯视海面，眼中燃起战意，“靠肌肉记忆，靠眼神，靠对战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没错。”
苏晚转身，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响，“我要看看，拔了网线，他们手里的刀还能不能杀人。”
直升机降落。
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海图铺在桌面上。
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
苏晚用红色马克笔，在盲区位置画了一个极大的红圈。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海图刺穿。
“规则很简单。”
苏晚将笔扔在桌上，视线如刀般寸寸刮过全场，“目标，834号模拟油轮。任务，登船临检，解救底舱人质。”
“条件呢？”
韩锋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无雷达，无数据链，无无人机侦察。”
苏晚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所有人，“盲区内，所有电子通信彻底失效。各小队只能依靠光学手势和原始协同。”
会议室内死寂。
几名海军作训参谋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苏教官。”
一名高级参谋忍不住站起身，语气激动，“没有通信协同，突击小组在错综复杂的底舱里一旦走散，极易造成误伤。更何况底舱光线昏暗，手势根本看不清！”
“看不清就练到能看清为止。”
苏晚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打断，“十二国演习，外军的电子战水平只会比这片磁场更狠。如果在家里怕误伤，出去就是全军覆没。”
参谋涨红了脸，被苏晚强大的气场压得死死坐了回去。
沈涛站在海图旁，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他原本以为这个空降的女军官只是来走个过场，镀一层金。
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粹杀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扛过鼎的统帅气场。
沈涛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质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敬佩。
“苏教官。”
沈涛站直身体，双脚一并，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我收回之前的话。您是真的在带兵打仗。”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您把考题出得这么绝。”
沈涛放下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属于海军特战军官的血性被彻底激发，“蓝军的防御部署，我请求亲自挂帅。”
“你？”
韩锋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把握？”
“834舰的每一个舱室，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沈涛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苏教官敢封死红军的眼睛，我就敢把蓝军的火力网铺满整个甲板。”
沈涛双手重重拍在海图上，目光灼灼，战术推演脱口而出。
“没有雷达预警，红军的快艇必须贴近到目视距离。”
沈涛语速极快，“我会在登船点布置交叉重火力。底层甲板全部焊死，逼他们走外围舷梯。舷梯上铺满水下绊索和诡雷。舱内释放高压蒸汽，破坏他们的热成像视线。”
沈涛紧握双拳，骨节作响。
“我保证。”
沈涛字字铿锵，透着绝对的自信与狠辣，“只要他们敢进盲区，我让红军连甲板都踩不上！”
“好。”
苏晚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战意，“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蓝军火力不设上限。放开手脚打。”
“是！”
沈涛大声回应，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去布置他的钢铁防线。
夜幕降临。
联合大队临时驻地。
苏晚推开办公室的厚重木门。
石磊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进度报告。
“说。”
苏晚在真皮皮椅上坐下，嗓音清冷。
“教官，蓝军的防御强度已经远超大纲标准。”
石磊眉头微皱，双手递上报告，“沈涛把834舰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海上堡垒。外围火力网没有死角。”
苏晚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
“这才是实战。”
苏晚随手将报告扔在桌面上，“我们的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石磊沉默了两秒。
“一中队和二中队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盲区手势协同。”
石磊嗓音极沉，如实汇报，“但是……”
“但是什么？”
苏晚目光一凛，直刺石磊。
“水下中队。”
石磊咬紧牙关，神色严峻，“水下中队负责从水下渗透挂钩。但在无通信状态下，深水黑暗环境和复杂洋流导致手势根本无法看清。今天下午的试潜，尖兵组偏离预定登船点整整一百米。”
苏晚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一百米的误差。
在布满交叉火力的甲板下，这意味着水下中队刚一露头，就会被蓝军的重机枪打成筛子。
海风吹得窗户猎猎作响。
桌上的战术秒表发出滴答的声响，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蓝军蓄势待发，而中方水下中队尚未完成海上断联科目的专项训练——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