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大步走进水下中队战术室。
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响。
那份带着苏晚红色批注的战术板,被他重重砸在会议桌正中央。
“一百米误差。”
石磊嗓音极沉,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云飞的脸,“这就是你们水下中队交出的答卷?”
赵云飞站得笔挺,下颌紧绷,没有开口辩解。
“苏教官定下的死规矩。”
石磊逼近半步,周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寒意,“海上断联科目,从现在起,提至水下中队最高优先级。所有的常规训练全部暂停,给这个科目让路。”
“是。”
赵云飞迎着石磊的视线,大声回应。
“做不到,全员滚回岸上当步兵。”
石磊语气冷酷,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利刃不需要下海就瞎的废物。十二国演习的对手,不会给你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苏教官说了,战场不会迁就你们的短板。”
“水下中队保证完成任务。”
赵云飞字字铿锵,眼底燃起一抹狠厉。
石磊转身离开,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赵云飞转身面对身后的十二名核心队员。
黑板上画满了834舰的底部结构图。
“都听见了?”
赵云飞扯掉黑板上的旧战术图,换上一张全新的空白海图,“电子设备全部封存。从今晚开始,我们要学会在聋子和瞎子的状态下打仗。”
“队长,水下能见度极低。”
尖兵组组长眉头紧锁,提出致命问题,“没有通信,怎么保持队形?暗流一冲,人就散了。以前我们极度依赖骨传导耳机,现在全拔了,跟裸奔没区别。”
“用最原始的办法。”
赵云飞抓起战术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敲击暗号。
他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战术匕首,在废弃的空氧气瓶上狠狠敲击了两下。
“当、当。”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战术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短,代表停止前进。”
赵云飞眼神锐利如鹰,“一长一短,代表发现敌情。三短,紧急上浮。连续急敲,代表遭遇致命危险,自由开火。”
队员们死死盯着那个氧气瓶,将每一个音节刻进脑海。
“水下声波传导速度是空气的四倍。”
赵云飞语速极快,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强磁干扰下,这是我们唯一的通信渠道。敲击频率必须刻进你们的肌肉记忆,比扣扳机还要准。谁要是敲错一个音,害死的就是整个小队。”
“那水面登临呢?”
另一名队员追问,神色严峻,“海浪声和引擎声会彻底掩盖敲击声。上了甲板,蓝军的重火力压过来,怎么协同?”
“光学手语。”
赵云飞将一根战术荧光棒拍在桌面上,“夜视仪下,这东西比手电管用。光波画圈代表集结,交叉代表火力掩护,横扫代表清扫舱室。”
“大纲里没这些。”
“现在有了。”
赵云飞冷声打断他,“大纲保不住你们的命,苏教官的规矩能。今晚十点,近海盲区实操。谁掉链子,自己卷铺盖走人。”
深夜。
狂风肆虐。
暴雨裹挟着苦涩的海水,狠狠砸在黑色橡皮艇上。
三艘橡皮艇呈品字形,在汹涌的波涛中艰难推进。
引擎的轰鸣声被狂风撕扯得粉碎。
赵云飞半跪在艇首。
海水顺着战术头盔疯狂灌进作战服,冰冷刺骨。
他抬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进入盲区。
所有终端屏幕同时熄灭。
无线电里只剩刺耳的杂音。
“断网!”
赵云飞打出战术手势。
队员们齐刷刷拔下通信线缆,将废铁般的终端塞回防水袋。
海浪陡然拔高。
一个三米高的巨浪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砸下。
快艇剧烈倾斜,船底几乎脱离水面。
“稳住!”
赵云飞大吼。
风浪声彻底吞噬了他的声音。
巨浪砸落,白色的泡沫遮蔽了所有视线。
海水疯狂倒灌进船舱。
等视线稍微清晰时,赵云飞瞳孔骤缩。
左翼的掩护组橡皮艇不见了。
“二号艇失联!”
驾驶员拼命稳住方向盘,大声嘶吼,嗓音几乎撕裂。
赵云飞死死抓着边缘缆绳,极目远眺。
四下全是漆黑的海水。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狂风巨浪。
如果在陆地上,两分钟的失联足以让突击队被蓝军包饺子。
在海上,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被洋流卷出了几公里外,甚至已经翻船。
“打红外频闪!”
赵云飞毫不犹豫地下令,眼神冷厉。
他从战术背心里扯出荧光棒,用力折断。
戴上单兵夜视仪。
绿色的视野中,赵云飞高举荧光棒,在头顶快速画着圆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集结信号在暴雨中穿透力极强。
海风呼啸。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三十秒后。
右前方两百米外的海浪后方,一点微弱的绿色频闪亮起。
同样在画圈。
“找到了!”
驾驶员咬牙切齿地转动方向盘,“两点钟方向!”
“靠过去!”
赵云飞打出推进手势。
两艘橡皮艇在狂风巨浪中艰难会合,船舷重重撞击在一起。
二号艇的队员浑身湿透,有人在剧烈咳嗽,但阵型未乱,枪口死死指着外围。
“继续推进!”
赵云飞没有一句废话,拔出匕首重重敲击在船舷的金属扣上。
一长两短。
登临准备。
凌晨两点。
实操结束。
水下中队返回岸基。
所有人筋疲力尽,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海水。
军靴踩在码头上,留下一排水印。
姜寒提着银色医疗箱,大步走在码头上。
白大褂在海风中翻飞,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医疗兵。
“列队检查。”
姜寒嗓音极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队员们迅速排成一列。
姜寒走到尖兵组组长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双手。
“手套摘了。”
姜寒下令。
组长犹豫了一下,扯下半指战术手套。
手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皮肉外翻,伤口周围已经泛起诡异的红肿,甚至有黄色的渗出液。
“怎么弄的?”
姜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透出怒意。
“模拟登临时,抓着锚链滑了一下。”
组长咬牙强忍着疼,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蹭到了船底的藤壶。”
“胡闹!”
姜寒猛地甩开他的手,转头盯住赵云飞,“这种伤为什么不上报?”
“轻伤不下火线。”
赵云飞站得笔挺,语气生硬,“一点擦伤,不影响战术动作。我们没时间矫情。”
“放屁!”
姜寒平日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这里是海洋,不是你们的山地丛林!”
姜寒从医疗箱里抽出消毒纱布,狠狠按在伤口上。
组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紧绷。
“藤壶和生锈的钢板上,全是海洋弧菌!”
姜寒语速极快,透着医疗主官的绝对权威,“这种细菌一旦感染,十二小时内就会引发败血症。你想让他截肢吗?”
赵云飞脸色微变。
陆地上的擦伤和海上的擦伤,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确实忽略了这个致命的细节。
“全员更换防护手套。”
姜寒转头看向身后的医疗兵,“把半指手套全部收缴。换成三毫米厚的凯夫拉全指潜水手套。”
“全指手套会影响扣动扳机的触感。”
赵云飞试图争取,眉头紧锁,“在盲区作战,我们需要绝对的射击精度。哪怕是零点一秒的延迟也会死人。”
“手指烂了,你连枪都拿不稳。”
姜寒毫不退让,强硬顶回,“这是医疗红线。苏教官给我的权限,只要涉及生命安全,医疗组一票否决。你抗议也没用。”
赵云飞死死盯着姜寒,最终咬紧牙关,没有再反驳。
“医疗兵,增设海水伤口应急包。”
姜寒继续下达指令,雷厉风行,“每个突击小队必须标配。里面加塞广谱抗生素和海洋毒素血清。作战背心再重,也得给我塞进去。”
“明白。”
医疗兵迅速记录。
姜寒处理完伤口,重新将医疗箱锁好。
他走到赵云飞面前,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
“赵队长,别用陆军的思维打海战。”
姜寒拍了拍赵云飞的肩膀,眼神深邃,“这片海,比你们想象的要毒得多。”
赵云飞看着队员们红肿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
海浪拍打着码头的水泥柱,发出沉闷的轰鸣。
细节决定生死——海上环境的变量远超陆地,每一次训练都在暴露新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