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盯着屏幕上那片刺眼的雪花噪点,大脑飞速运转。
十万流动人口的城中村,地形错综复杂。
如果派兵强行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会直接打草惊蛇。
“教官,常规监控瞎了,但生活痕迹瞎不了。”
方震双眼布满血丝,语速极快,“只要这只幽灵在这个区域活动,他就必须吃喝拉撒,必须消耗物资。”
苏晚冷眼看着电子地图,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说具体点。”
苏晚嗓音淬冰。
“快递、外卖、垃圾清运。”
方震指尖重重地点在城中村的三个主干道入口,“特别是他要搞化武实验。哪怕是前置测试,也绝对绕不开基础耗材的输入。他不可能凭空变出那些东西。”
苏晚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讯键。
“周远。”
苏晚下达死命令,“收网动作暂停。”
“收到。”
周远压抑着战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目标进入了南城棚户区。”
苏晚目光锐利如刀,“十万人的城中村,强冲会炸雷。你的人换上便装,切入基层的网格化管理。重点盯紧这片区域的快递驿站和废品回收站。”
“明白。”
周远迅速领会,“我用边防排协助地方做消防排查的名义进去。”
清晨六点。
澜沧市南城棚户区被浓重的晨雾死死笼罩。
周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夹着半根廉价香烟,混在一群早起的菜贩子里。
他身后的两名侦察兵穿着环卫工的橙色马甲,正推着垃圾车缓慢前行。
空气里弥漫着发馊的泔水味和劣质煤球燃烧的刺鼻气息。
“营长,这地方太密了。”
一班长压低声音,手里的扫帚有节奏地扫过地面,“连个门牌号都对不上,私搭乱建全堵着巷子。怎么查?”
“看细节。”
周远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普通住户产生的是生活垃圾。搞实验的人,垃圾里会有化学品包装或者防毒耗材的边角料。另外,盯紧那些大清早去快递站拿货的人。”
三个小时的拉网式排查。
上午九点,棚户区深处的一家菜鸟驿站门口。
周远靠在电线杆上,看似无意地翻看着手机。
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停在驿站门口。
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走下来,动作极其利落地搬起三个大纸箱。
“营长。”
耳麦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那小子不对劲。他搬箱子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下盘极稳。这是受过专业负重训练的底子。”
周远双眼微眯,视线死死咬住那个男人的背影。
“跟上他。”
周远掐灭烟头,踩在脚底碾碎,“保持五十米距离。别直视他的背影,用余光扫。这小子反侦察意识极强。”
男人推着三轮车七绕八拐,连续穿过三条狭窄的暗巷,最终停在了一条死胡同尽头的自建楼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房,窗户全被厚重的黑色窗帘封死。
男人将纸箱搬进一楼,铁门砰的一声关紧。
周远走到胡同口,借着买早点的掩护,看了一眼那栋楼外挂着的电表箱。
电表走字的速度快得惊人。
“教官。”
周远按下隐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目标锁定了。南城棚户区,水井巷四十七号。一栋独立的三层自建房。”
“确认是灰鸽?”
苏晚冷声问。
“身形步态和网咖监控里的高度吻合。”
周远语速极快,“他今天早上收了三个大件快递。我让二班长去驿站查了底单。”
“报单号。”
苏晚语气透着统帅的威压。
指挥中心内。
方震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周远报出的三个快递单号输入追踪系统。
“唐锐,接入物流数据库。”
方震紧盯屏幕,“扒开这三个包裹的底裤。我要知道发货地和具体品类。”
“交给我。”
唐锐推了推黑框眼镜,十指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不到两分钟,三份详细的发货清单弹了出来。
方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脊背瞬间绷紧。
“教官,查到了。”
方震将屏幕画面推送到主战术屏上,“三个包裹,发件地址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省份的化工品经销商。”
苏晚大步走到屏幕前。
她站得笔挺,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品名称。
“第一件,来自江省。”
方震声音紧绷,透着极度的警惕,“品类是高硼硅玻璃反应釜、冷凝管、以及微型真空泵。标准的实验室基础耗材。”
“第二件,来自鲁省。”
唐锐接着汇报,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强酸强碱耐腐蚀手套、防毒面具滤毒盒。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防毒标准。”
“第三件呢?”
苏晚嗓音极冷。
“来自川省。”
方震咽了一口唾沫,“甲基膦酸二甲酯、三氯化磷。虽然都是打着工业溶剂的幌子发货,但这些前置原料的指向性太明确了。”
“这些是合成Vx神经毒剂的前置原料。”
苏晚直接接下话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方震死死攥紧拳头。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帮畜生。”
方震咬紧牙关,“他们真的要在国内建化武生产线?就在那十万人的城中村里?”
“这还不够。”
苏晚双手撑在战术台上,眼神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这三个包裹的体量太小了。”
方震一愣。
“太小?”
方震疑惑地问。
“你看这些耗材的规格。”
苏晚指尖重重叩击在屏幕上的反应釜参数上,“两升的反应釜。这点容量,连一次标准强度的毒气实战都支撑不起来。这绝对不是用来量产的设备。”
唐锐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那他们费这么大劲搞这些干什么?”
唐锐满脸不解,“网购这些敏感物资,风险极高。一旦被大数据抓取,直接就暴露了。”
“前期测试。”
苏晚直起身,眼底闪过刺骨的寒芒。
她太了解这帮高智商罪犯的行事逻辑了。
“灰鸽是个极度谨慎的技术官僚。”
苏晚冷声剖析,“他要在公海接收那两千套高定防护服,进行大规模量产。但在正式量产之前,他必须确保他手里的合成配方在当前的环境湿度、温度下能够完美反应。”
“所以他把测试点设在了澜沧市的城中村?”
方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旦测试过程中发生泄漏,周围那十万流动人口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城中村的密集人口,就是他天然的肉盾。一旦我们强行突入打草惊蛇,他只需要摔碎一个试管,就能拉着几万人陪葬。”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局势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
苏晚拔出大腿外侧的92式手枪。
咔哒一声,卸下弹匣。
指腹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子弹。
“周远。”
苏晚按下通讯键。
“在。”
周远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战意。
“把水井巷四十七号给我死死盯住。”
苏晚下达死命令,“从现在起,这栋楼里飞出一只苍蝇,你都要给我弄清楚它是公是母。我要他二十四小时的作息规律、用水用电量波动。”
“明白。”
周远咬牙切齿,“需要我带人摸进去安窃听器吗?”
“绝对不行。”
苏晚断然否决,“对方是反侦察高手。任何电子设备的异常频段都会引起他的警觉。用最原始的盯梢办法。人眼看,人耳听。把你们边防侦察排的潜伏看家本领全拿出来。”
“是!”
苏晚将弹匣重新拍回握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指挥中心内回荡。
“方震。”
苏晚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到。”
“通知公安部和军方情报局的专班。”
苏晚字字铿锵,“目标地点已锁定。规模尚不构成制造化学武器的条件,更像是前期测试或小型实验的准备工作。让他们把外围的封锁线给我扎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水井巷一步。”
“明白。”
方震快速在终端上录入指令。
苏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西南军区的训练场上,震天的喊杀声正划破天际。
而距离这里几百公里外的澜沧市,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出租屋里的人在做什么实验?
苏晚命令绝不打草惊蛇,但也绝不能让任何危险物质流出——一场耐心的围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