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局地下审讯室,惨白的无影灯如同利剑般劈开昏暗。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与汗水混杂的焦躁气味。
单向透视玻璃后,苏晚双手环胸,脊背笔挺如钢。
她冷厉的视线穿透玻璃,死死钉在审讯椅上的男人身上。
“姓名。”
主审的公安反恐局老刑警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微晃,水花四溅。
“陈浩。”
男人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稳,连睫毛都没有多余的颤动。
“李建国这个假身份怎么回事?”
老刑警目光如炬,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他,“大半夜提着精密仪器和加密U盘去火车站,你到底在干什么?谁指使你的?”
陈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甚至调整了一下手铐的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金属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警官,假身份证是我在火车站外面花两百块钱买的,为了图个方便,毕竟有些地方查得严。我认罚。”
陈浩语气毫无波澜,直视着老刑警的眼睛,“至于那些设备,我之前在候车室就说过了,我是搞化工数据分析的。我在暗网上接了个海外公司的外包活儿,他们提供基础架构,我负责跑数据模型。设备是他们出钱让我代买的测试工具,一切都合法合规。”
“暗网外包?”
老刑警冷笑一声,将一沓现场勘查照片狠狠摔在桌上,“你当公安局是菜市场?谁家正经化工公司用军用级硬件锁加密数据?你反侦察的步法又是从哪学的?别告诉我是体育老师教的!”
“商业机密嘛,防同行窃取。至于步法,我平时喜欢看军事纪录片,瞎琢磨的。”
陈浩耸了耸肩,眼神无辜得像个真正的应届毕业生,“警官,我就是个为了赚点外汇的打工人。你们说的什么灰鸽,什么化武,我听都没听过。你们要是怀疑,大可以去查我的账户流水,干干净净。另外,我要求见我的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玻璃墙外,方震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教官,这小子是个绝对的滚刀肉。”
方震咬牙切齿,指着旁边的心率监测仪,“您看波形,平稳得像条死狗。他连被捕后的说辞都提前演练过无数遍。把所有行为都往‘非法窃取商业机密’或者‘伪造证件’上靠。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苏晚眼底深邃得令人胆寒。
“他当然不怕审。”
苏晚嗓音淬冰,不带一丝温度,“顶级的反侦察意识,加上完美的心理侧写防御。常规审讯根本撬不开他的嘴。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方震一愣。
“他在等灰鸽切断所有的物理联系。”
苏晚转头,大步走向旁边的技术分析室,“这帮人做事,永远有最严苛的熔断机制。只要他被扣押超过十二小时不发信号,灰鸽就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彻底潜水。”
砰!
苏晚推开技术分析室的门。
唐锐正戴着降噪耳机,十指在键盘上疯狂砸击。
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整个分析室内弥漫着浓重的黑咖啡味和电子设备高负荷运转的焦糊味。
“进度。”
苏晚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主控台前,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层硬件壳已经撕开了!”
唐锐扯下耳机,眼底布满血丝,透着极度的亢奋与疲惫,“教官,这小子的加密逻辑极其变态。他用的是物理毁损级别的嵌套密码,只要输错三次,U盘内部的微型电流就会烧毁存储芯片。但我抓到了他的底层冗余漏洞,强行绕过了自毁程序!”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在分析室内炸响。
主屏幕猛地一闪,三个庞大的数据包弹射而出,自动解压。
“解开了!”
唐锐猛灌了一口浓茶,声音发抖,“十三个U盘的数据碎片,我全部拼合重组了。核心文件不是什么狗屁论文,是三份极其复杂的化学合成路径图!还有大量的动态参数!”
苏晚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反应参数。
“接通防化学院专家组的专线。”
苏晚语速极快,下达死命令,“把这三份图纸做脱敏处理后传过去。我要立刻知道这些参数代表什么。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明白!”
方震迅速操作终端,建立最高级别的加密数据链。
不到三分钟,专线通讯器里传来防化专家极其凝重的声音。
“苏教官,数据我们初步比对过了。”
老专家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两份路径图是障眼法,全是用来干扰视线的废数据。但第三份……极其危险。”
“说结论。”
苏晚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字字铿锵。
“这是一份改良配方。”
老专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内心的恐惧,“基础架构类似于某种已知的剧毒前体。但他在合成路径中,强行加入了多段催化反应。彻底改变了原有的分子键结方式。”
苏晚眼底杀意翻涌,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
“他把这东西改成了什么?”
苏晚冷声逼问,气场全开。
“更稳定,也更隐蔽。”
老专家的声音发紧,“按照这个参数,新型制剂在常温下的挥发性被刻意压低了,但附着性呈几何倍数增加。最可怕的是,他通过改变分子结构,极有可能避开了常规检测试纸的显色反应!一旦接触皮肤,渗透速度比传统毒剂快三倍!”
分析室内陷入死寂。
唐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住椅背,连呼吸都停滞了。
苏晚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另一块战术屏前。
“把前几天周远在城中村查到的采购清单调出来。”
苏晚嗓音极寒。
屏幕上,高硼硅玻璃反应釜、微型真空泵、防毒面具滤毒盒的参数瞬间列出。
苏晚将采购清单的设备规格,与U盘里破解出的第三份改良配方参数,进行逐一交叉比对。
她的视线如高精度扫描仪般快速掠过一组组繁杂的数据。
突然,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停在半空。
“不对。”
苏晚嗓音淬冰,仿佛淬了千万年的冰霜。
“哪里不对?”
方震立刻凑上前,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温度阈值和压强参数完全对不上。”
苏晚指尖重重地点在屏幕上的反应釜规格上,“如果他只是想复刻白虎组织以前用过的旧配方,这种两升的微型反应釜,根本承受不住旧配方在催化阶段产生的高压。必然会当场炸炉。他买的这些设备,完全是为了匹配这套全新的改良参数!”
方震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滑落。
“教官,您的意思是……”
“灰鸽根本不是在复刻白虎的旧东西。”
苏晚双手撑在战术台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屏幕,眼底闪过刺骨的寒芒,“他在利用这十万人的城中村做前置测试,他在研发一种全新的化学制剂!”
唐锐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干涩。
“全新的制剂?那岂不是连国家防化数据库里都没有它的特征谱图?”
苏晚站直身体,脊背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唐刀,锋芒毕露却又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前世的惨烈记忆在脑海深处疯狂翻滚,那些战友倒在毒气中的画面试图撕裂她的理智,但眼前的局势,比前世更加波诡云谲。
她硬生生用绝对的钢铁意志,将创伤后遗症的恐惧死死镇压在心底。
“旧的毒气,我们有完善的预警机制,有防化部队的标准化洗消流程。”
苏晚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现在搞出了新东西。一种改变了分子结构、压低了挥发性、甚至能完美规避常规光谱检测的新东西。”
方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刺破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公海交货的那两千套防护服……”方震呼吸急促,双眼通红,杀意沸腾。
“防护服只是配套设施。”
苏晚眼神深邃得如同修罗恶鬼,“灰鸽在国内建立测试节点,就是为了确保这个新配方在量产前万无一失。陈浩手里的U盘,就是‘二期’计划的核心火种!他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这颗种子发芽,我们根本无力回天!”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攀爬。
苏晚转过头,视线穿透重重墙壁,仿佛再次钉在审讯室里那个依旧一脸无辜的陈浩身上。
新型制剂意味着现有的化武检测手段可能全部失效——如果“二期”成功量产,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