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先生那边回信了。”
莱昂立刻抬起头。
“信呢？”
那名诺兰分部的人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刚送到的。除了信，还有几张他抄下来的旧记录，都在里面。”
莱昂接过来才发现，这封信比想象中厚得多。
原本还在收拾东西的菲娅娜也走了过来，萨芙拉更是直接凑到旁边。
“快看看，他查到什么了？”
“我正准备拆呢，你倒是比我还急。”
莱昂看了一眼封口，确认没有被人动过，这才把信打开。
第一张纸展开以后，他只看了几行，表情就有些古怪。
菲娅娜注意到了。
“怎么了？”
“奥托先抱怨了我两句。”
“啊？”
萨芙拉顿时来了兴趣。
莱昂把信往上抬了一点。
“他说他本来都快把前面的东西整理完了，结果我又送过去第二个标记，害他只能重新把年份、工坊和批次再对一遍。”
萨芙拉眨了眨眼。
“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在骂你。”
“嗯，不过也就两句。”
莱昂继续往下看。
抱怨归抱怨，奥托该查的东西一点都没少查。
三号采石区送过去的那件实物，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莱昂后来补寄过去的，则是第二封存陵那个制造标记的拓印、接口位置，还有当时记录下来的现场情况。
真正重要的内容，从这里才开始。
莱昂又往后翻了两页。
奥托显然不是只凭一个符号下判断，旁边还抄了几个不同年代的旧批次编号，甚至把其中两个已经废弃的工坊名字也标了出来。很多地方只剩半截，能看出他自己也不敢把缺掉的部分硬补上。
菲娅娜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记。
“他这是把能找到的都翻出来了吧。”
“差不多。”
莱昂用手指压住其中一页。
“有几张还是从旧账本上重新誊的。原件估计已经没法直接带出来了。”
萨芙拉也低头看了看，没过几秒就放弃了。
“这些字看得我头疼。你们告诉我结果就行。”
莱昂笑了一下。
“结果就是，这次没白寄。”
他很快找到奥托单独圈出来的一段。
“那个符号查清楚了。”
菲娅娜靠近一些。
“是什么？”
“不是工匠签名。”
莱昂继续念。
奥托在信里写得很清楚，那个符号属于一个古代矮人工坊联合体，是他们当年使用过的批次制造标记。
那一批工坊接的东西也很特殊。
要求强度高，能长期运行，而且很多构件一旦装进设备或者地下设施，平时根本没办法经常拆出来维护。
所以在制造的时候，会专门处理长期腐蚀和魔力侵蚀的问题。
菲娅娜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不少。
“和三号采石区那件东西对得上？”
“对。”
奥托重新检查过那件实物，保存状况和结构都符合。
至于第二封存陵那边，他手里虽然只有拓印和现场记录，没法隔着几张纸判断具体材质，更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批次，可制造标记的结构、刻印方式，再加上接口设计，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两边用的，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套矮人工艺体系。
萨芙拉抱起手臂。
“所以还真是矮人做的啊。”
“至少那些构件是。”
莱昂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能确认的是特定构件，不是整个第二封存陵都由矮人建造。
不过这已经够重要了。
之前他们只能看出那些痕迹和矮人工艺很像，现在总算从奥托那里得到了明确答案。
而信还没有结束。
奥托顺着批次标记继续往回找，最后从一批残缺得相当厉害的旧账里，翻出了对应的订单。
订单来自千年前。
买方正是当时的人类帝国，而且不是只买过一次。
莱昂翻到奥托附在后面的抄录。
“他说数量不小，完整的单子已经剩不下多少，只能从零散记录里往回拼。用途也写得很模糊。”
萨芙拉探头看了一眼。
“都写了什么？”
莱昂把那张抄录摊到桌上。
还能辨认出来的只有几项。
地下设施。
长期生命维持设备。
大型观察结构。
封闭环境的魔力循环系统。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萨芙拉原本还准备从袋子里拿东西吃，手都停在半路。
她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来回扫了一遍。
“长期生命维持……这个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只是其中一部分。”
莱昂没有把话说满。
“但至少说明，当时的人类帝国确实为了这类地下设施，专门从矮人那里订过长期使用的构件。”
萨芙拉点了点头。
“那这次总算找对方向了。”
“至少目前是。”
菲娅娜这才开口。
“这已经和第二封存陵对得太多了。”
“嗯。”
那里本身就是地下结构。
他们亲眼见过长期维持受术者状态的设备，也见过观察区域和封闭运行的魔力循环。
奥托查出来的这些订单，正好从另一个方向把这些东西对上了。
菲娅娜把其中一张抄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而且订单持续了很多年。也就是说，帝国不是偶然找矮人订过一批东西。”
“应该是长期合作。”
莱昂说道。
“而且这些构件，很可能不只送去过一个地方。”
萨芙拉听了一会儿，皱起眉。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拿去干嘛啊？以后自己找起来不是也麻烦吗？”
“因为这份订单是给矮人看的。”
菲娅娜解释道。
“真正的用途，人类帝国内部应该还有自己的记录。给外面的制造方知道得越少，秘密就越不容易泄露。”
“哦……”
萨芙拉点点头。
“那他们还挺麻烦的。”
莱昂已经翻到了后面。
真正异常的，是最后几批订单。
早期还能找到一些帝国部门的缩写，可到了后面，买方名称直接消失，用途栏也空着。
只在原本记录工程归属的位置，留下了一行很笼统的文字。
皇室地下工程。
莱昂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萨芙拉也凑过来。
“就这个？”
“就这个。”
“这跟没写有什么区别啊？”
菲娅娜却摇了摇头。
“还是有区别的。”
她指了指前面的订单。
“至少能确定，最后这批货已经不再经过普通部门，而是直接归到皇室名下的地下工程。”
莱昂嗯了一声。
而且偏偏是在那些生命维持、观察结构和封闭魔力循环构件之后。
这还不足以说明那个“皇室地下工程”究竟是什么。
萨芙拉想了一下。
“那这个工程就是第二封存陵？”
“还不能这么说。”
菲娅娜摇头。
“名字太笼统了，我们现在只能确定它和皇室有关。那些货最后具体送去了哪，还得看运输记录。”
莱昂也是同样的判断。
现在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因为几个能对上的地方直接把结论定死。
但这条线已经值得继续追下去了。
奥托显然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在后面继续查了最后几批货的运输记录，只是那部分保存得更差。
千年前的旧路名、矿区名和现在根本对不上，还有几段记录已经烂得只剩半张。
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那些货最后没有继续走普通商路。
“他把最后还能追到的一个地名抄下来了。”
莱昂说着，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个如今完全陌生的名字。
“赫鲁姆·阿尔登。”
菲娅娜慢慢念了一遍。
萨芙拉立刻问：“在哪啊？”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查了。”
莱昂把其他信纸收好，只把这一张留在桌上。
刚才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暂时也不用急着搬了。
萨芙拉看了看门口。
“那我们还走不走啊？”
“走。”
莱昂指了指纸上的旧地名。
“不过走之前，先弄清楚这个地方。”
“赫鲁姆·阿尔登——”
他低头看着那个早已从现今地图上消失的名字。
“现在到底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