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姆·阿尔登。”
诺兰分部负责商路的管事把纸上的名字念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名字我没见过，至少现在的地图上肯定没有。”
莱昂把奥托附来的那张纸递过去。
“能不能从旧商路反推一下？”
“能试，不过别在这儿干等着。”
管事把纸一卷，转身就往外走。
“商会以前在西边还有个货站，几十年前搬过一次，一批旧路线图和账本都堆在那边。要找这种早就不用的名字，去那儿翻比在这儿快。”
萨芙拉立刻跟上。
“那走啊。”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倒是不嫌查东西烦了。”
“因为这次不用坐着看一整天纸嘛。”
“原来区别在这儿。”
“当然有区别。”
几个人穿过两条街，很快到了诺兰以前用过的旧货站。
这里已经不再接货，院子里只剩几辆坏掉的板车。管事找人开了后面的库门，又搬来两卷落满灰的旧商路图，在院子长桌上摊开。
菲娅娜帮忙压住一角。
“赫鲁姆·阿尔登大概是哪一时期的名字？”
“按奥托先生抄下来的订单年份算，至少是一千年前。”
管事啧了一声。
“那可真够老的。”
他先找出当年矮人商队进入帝国的几条主要路线，又拿奥托信里残留下来的矿区名一个个往后对。
名字本身虽然早已消失，但河流、山口和几个大型矿区不会凭空挪走。顺着这些位置找下去，半个多小时后，管事忽然伸手指住旧地图上一处。
“等等，应该是这儿。”
莱昂靠近过去。
旧地图上那块地方没有写赫鲁姆·阿尔登，只留下一个已经很模糊的货运标记。
管事又把现在的地图铺到旁边。
“按这些位置对下来，应该就是现在的灰脊谷。以前的河道比现在偏东，这条旧路也早废了，不过大致位置能对上。还有这儿——”
他的手指移到旧图上的另一个小记号。
“这个记号应该就是当年的交货点。”
萨芙拉凑过来。
“所以东西就是送到这儿的？”
“送到这儿，但不一定用在这儿。”
管事摇头。
“这种记号我认得。货到以后要换承运人。矮人那边的商队只负责把货送到这儿，后面由帝国自己的运输队接手。”
莱昂盯着两张地图看了一会儿。
“这么看，赫鲁姆·阿尔登应该只是个交接的地方。”
“对。”
菲娅娜看向现代地图。
“那就去现场看看吧。纸上的记录断在这儿，那儿说不定还能剩下别的东西。”
萨芙拉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非得在这儿换人啊？一路送过去不行吗？”
“千年前不同地区的道路和通行规矩都不一样，到了固定地点换本地运输队，太正常了。”管事解释道。
菲娅娜补了一句：“而且后面的目的地如果需要保密，也没必要让外面的商队知道。”
“哦，那我懂了。”
萨芙拉点点头，很快又抬起脸。
“那我们现在去？”
管事看了她一眼。
“现在出发，坐车也得走到明天。灰脊谷那边这些年没什么人去，尤其最后那段路不好走。”
“那就更该早点走啊。”
“你倒是比我还急。”
莱昂把地图卷起来。
他们原本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现在连重新准备都省了。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已经坐上了离开镇子的马车。
车夫听见他们说起灰脊谷，还专门提醒了一句：“几位，今晚肯定到不了。后半段要是摸黑赶路，车轮坏在那儿可不好处理。”
萨芙拉探头出去。
“那我们走路呢？”
“你想走可以。”莱昂说道，“不过没必要为了早几个小时摸黑赶路。”
“我就是问问嘛。”
菲娅娜把一包吃的塞到她手里。
“先坐好。”
刚开始萨芙拉还很有精神，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等两边的房子彻底消失，只剩不断往后退的树和土路，她很快就坐不住了。
“这也太慢了吧。”
菲娅娜正在把带上路的食物分给两人。
“刚才是谁非要立刻出发的？”
“我也没想到马车这么慢啊。”
莱昂靠着车厢，闭着眼睛接了一句。
“嫌慢你可以自己跑。”
萨芙拉眼睛一亮。
“真的？”
莱昂睁开眼。
“你还真打算跑？”
“反正路就这一条嘛。”
话音刚落，她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夫被吓得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问，萨芙拉已经从马车旁边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路上。
菲娅娜把一份包好的烤肉递给莱昂。
“你就这么让她跑了？”
“她迟早会回来。”
“为什么？”
“饿了。”
菲娅娜想了想，笑了。
“这个理由确实很可靠。”
二十多分钟后，萨芙拉果然重新出现在路边。等马车追上来以后，她直接扒着车门翻回了车里。
莱昂看她。
“怎么又回来了？”
“前面有岔路，我又不知道往哪边跑。”
她接过菲娅娜递来的吃的，咬了一口，又含糊地补了一句。
“而且一个人跑也没什么意思。”
菲娅娜听见了，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颠。
莱昂靠在车厢角落，原本还在听菲娅娜说灰脊谷附近的地形，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萨芙拉正准备问他怎么不说话，转过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怎么睡这么快？”
菲娅娜看了莱昂一眼。
“前几天一直没怎么停过，让他睡会儿吧。”
“哦。”
过了一会儿，马车压过一个坑，车厢猛地颠了一下。
萨芙拉顺手扶住旁边差点滑下来的行李，又看了看莱昂。见他没醒，她便把那袋东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下一次再撞过去。
到了傍晚，他们没能直接赶到灰脊谷，只能在半路一处商旅常用的营地停下。
这里没有旅店，只有一口井和几块挡风用的矮墙。
萨芙拉帮着把火生起来以后，很快便蹲在旁边盯着锅。
“还要多久啊？”
菲娅娜用勺子搅了两下。
“你刚才在车上不是才吃过？”
“那是下午啊，现在已经晚上了。”
莱昂刚把地图收好，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判断时间的方法倒是挺方便。”
“本来就是嘛。”
晚饭并不复杂。
三个人围着火吃完东西，谁也没再把帝国那些记录拿出来。
萨芙拉说起白天跑在前面时看见一只特别肥的野兔，还认真形容了半天。
菲娅娜最后问：“所以兔子呢？”
萨芙拉顿了一下。
“……跑了。”
莱昂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当时又没认真追！”
“嗯，我信。”
“你这个语气明明就不信啊。”
营地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直到火堆渐渐小下去，几个人才各自准备休息。
莱昂躺下前又看了一眼地图。
灰脊谷距离这里已经不远。
明天上午，他们应该就能到。
至于那个一千年前负责接手矮人货物的地方，现在还能剩下什么，只能等到了以后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