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商会收到那封分会来信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莉蒂娅刚把上午的账目合上，负责收信的人便快步走进来，把一封盖着分会印记的信放到桌上。
“是莱昂那边的消息？”
皮特原本还靠在椅子上，一听见这句话立刻坐直了。诺亚也从旁边那堆旧书里抬起头，连一直站在窗边的塔洛都走近了一些。
莉蒂娅没有急着拆，先确认了一遍封口和日期，这才把信展开。
前面几行只是分会那边照例写的情况。莱昂一行人平安，之前安置过去的那些人也没再闹出新的乱子。
真正让几个人安静下来的，是后面的内容。
他们找到无名陵了。
而且里面真的保存着永生术相关的研究。
莉蒂娅读到这里停了一下，皮特已经忍不住催了起来：“然后呢？你别停啊，后面怎么写的？”
“我在看，你急什么。”
“这我能不急吗？他家里那两位还躺着呢。”
莉蒂娅没理他，继续往下读。信里没有写太多研究细节，只提到莱昂他们找到了明确的苏醒实验记录，过去确实有人从长期维持状态里短暂醒来过。
更深处甚至还有一名一直活到现在的受术者，而莱昂已经决定暂时留在那里继续研究。
皮特听完愣了两秒，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说吧！那家伙折腾这么久，最后肯定能成功的。”
桌上的纸被震得跳了一下，莉蒂娅赶紧把信拿远。
“你高兴归高兴，别拍我的桌子。”
“行行行，我注意。”皮特嘴上答应，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所以他父亲母亲真有机会醒了？”
诺亚已经把信接过去重新看了一遍，听到这里抬起头。
“是有机会。上面写的是以前出现过苏醒反应，而且那次最后也没稳定下来。你等会儿出去可别跟人说，莱昂已经把办法找到了。”
“我又没那么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皮特顿时不乐意了：“那次能一样吗？”
塔洛没有参与两个人的争论，只把信最后几行看完，才问道：“人都安全？”
“嗯。”莉蒂娅把信重新收好，“菲娅娜和萨芙拉已经离开陵区了，莱昂自己留下继续研究。至少分会送信的时候，他们都没事。”
塔洛这才应了一声。
“那就好。”
诺亚还盯着那几句关于苏醒实验的内容，显然已经开始想别的了。
“等他们后面把资料整理出来，最好能给我抄一份。既然现在缺的是基础理论，商会这边说不定也能帮着找找。人类留下来的旧东西，又不一定全在精灵那边。”
皮特听得有点头疼。
“你先让人家喘口气行不行？好消息才刚送回来，你已经开始想着下一堆书了。”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莉蒂娅倒已经开始考虑回信。
“先告诉分会，莱昂需要什么就尽量配合。补给、纸张、普通魔晶，还有商会渠道能找到的旧资料，只要不是特别难弄的，都可以先帮忙准备。”
说到这里，她又想了想。
“不过别替他乱买古代材料。那家伙现在本来就着急，真有人送一堆来路不明的东西过去，他还得先检查我们送的东西安不安全。”
皮特顿时笑了。
“这个确实像他。”
几个人说了一阵，他才突然想起少了谁。
“奥托还不知道吧？”
莉蒂娅朝后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从早上进铁匠铺以后就没出来。你想叫他自己去啊，我可不想站在炉子旁边喊半天。”
皮特当然不介意，拿起信就往后面走，诺亚和塔洛也跟了过去。露西亚这才从椅子上起身，安静地走在最后。
铁匠铺里热得像另一个季节。
几个人刚推门进去，金属敲击声便迎面砸过来。奥托正站在炉边，一锤一锤敲着烧红的铁块，连头都没回。
“有事就说，别站门口挡风。”
皮特提高声音：“莱昂那边来信了。”
锤子没停。
“他又要我查什么？”
“这次不是让你干活。他们找到无名陵了。”
这一锤落下以后，奥托终于停住了。
他转过头，额头上全是汗。
“找到了？”
“找到了，而且里面真有他们一直找的东西。以前有人醒过，虽然没彻底成功吧，但至少证明不是死路。”
奥托盯着他看了一阵，像是在确认皮特没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他爹娘呢？”
“还没醒。莱昂留在那里继续弄呢。”
奥托沉默片刻，把锤子靠到铁砧旁边。
“那就行。”
皮特挑眉。
“就这？”
“不然呢？我现在跳起来给你看？”
奥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过信自己从头看了一遍。看到后面时，他一直皱着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至少没白折腾。”
他说完把信还给皮特，又重新夹起炉边那块铁。
“他回来以后告诉我一声。灰誓上次让我检查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天天带着到处跑，也不知道又被他折腾成什么样。”
皮特笑着骂了他一句，几个人这才从铁匠铺里出来。
从头到尾，露西亚的话都不多。
她当然也高兴。
听见真的有人醒过时，她心里压着的那块东西确实松了一些。莱昂为了父母跑了这么远，如今总算真正找到了一条还能继续往前走的路。
可她没办法像皮特那样完全笑出来。
因为就在不久前，女神大人给了她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警示。
没有名字，没有位置，也没有告诉她那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有某个东西正在盯着莱昂。
而且，它准备动手了。
这段时间，露西亚几乎把所有空下来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能补的治疗物资重新补了一遍，自己最熟悉的治疗和防护术式也反复确认过，她甚至好几次试着从女神大人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可到现在为止，她知道的依旧只有那份警示本身。
“露西亚？”
皮特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露西亚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诺亚手里的那封信，最后还是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这次总算没白跑。”
“我就知道你也这么想。”皮特完全没察觉什么，“等他回来以后，得让他请我们吃顿好的吧？我们前前后后也帮他翻了那么多东西。”
“这个你到时候自己跟他说吧。”
“那当然。”
几个人重新往商会里面走去。
露西亚落在最后，手指却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法杖。
她得去警告莱昂。
这件事不能一直拖下去。
可不是现在。
现在写封信过去，只告诉他“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准备对你动手”，除了让他研究父母的事情时多一份担心，也会让菲娅娜他们跟着紧张。
女神大人给出的警示里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她甚至连对方会以什么方式出现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一句模糊的提醒解决不了什么。
露西亚在走进商会以前停了一会儿。
再等等。
至少等她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也等莱昂那边暂时能腾出手来。
到时候，她会亲自去找他。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