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赛当天，明月网咖门口排起了队。
这在老城区很少见。
平时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晚上烧烤摊摆出来，几个大学生喝多了在路边吹牛。可今天下午两点不到，网咖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学生。
有陈骁叫来的朋友。
有平台的小主播。
还有几个穿着星河俱乐部周边外套的粉丝。
他们不是来支持明月网咖的。
他们是来看白银胖子被青训替补打回原形的。
“就这破地方？”
“赵启来这打，真掉价。”
“昨天预热视频看没？赵启说十五分钟结束。”
“我就想看那个胖子输完还装不装。”
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
陆灯紧张得脸都白了。
唐棠表面还在补妆，手却抖得眼线画歪了两次。
韩舟一遍遍检查符文和备战方案，像在检查手术器械。
周野嘴上骂骂咧咧，实际已经把包子吃了两个。
沈明月站在吧台前和平台工作人员确认直播设备。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扎起，妆容干净利落。漂亮是漂亮，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林烬到得最晚。
他推门进来时，外面人群先静了一下，随后笑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白银胖哥。”
“比截图还胖。”
“兄弟，今天输了别哭啊。”
有人举着手机拍他。
林烬低着头，像没听见。
他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瓶矿泉水，旧卫衣外面套了件网咖临时队服。队服明显小了一号，拉链没拉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弹幕也在直播间刷起来。
“这形象太有节目了。”
“真不像高手。”
“高手？你还真信啊？”
沈明月迎上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才来？”
“医院排队。”
她眼神一紧：“你妈？”
“稳定。”
林烬把药塞进包里：“设备调好了？”
“好了。”
“名单呢？”
沈明月递给他一张纸。
陈骁那边的队伍名字叫“星河试训队”。
打野：赵启。
中路：陈骁。
射手：主播刀哥。
上单和辅助是两个星河青训陪练。
林烬看完，把纸还给她。
“陈骁打中？”
“嗯，他非要自己上。”
周野冷笑：“那不就是突破口？”
林烬摇头。
“是诱饵。”
周野皱眉：“什么意思？”
“赵启知道陈骁弱，所以会用陈骁的线当钩子。你们越想杀陈骁，越容易被他反蹲。”
唐棠举手：“那我中路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装吧？”
“可以打他。”
“然后呢？”
“别上头。”
周野嗤了一声：“你这话应该刻队服上。”
唐棠立刻回：“先刻你脑门上。”
林烬没有制止。
赛前能吵，说明还没被压力压死。
这时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许知夏？”
沈明月猛地回头。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从人群里走进来，长发微卷，妆不浓，却有种镜头里养出来的从容。她身边跟着助理，手里拿着工作证。
许知夏。
《王座裂隙》官方二路解说，联盟里少数能把 bp 和运营讲清楚的女解说。她粉丝很多，争议也多。喜欢她的人说她专业，不喜欢她的人说她太锋利，解说时不懂给选手留面子。
她一出现，直播间人数立刻往上跳。
“知夏来了？”
“不是吧，这种小比赛她也来？”
“难道真有东西？”
陈骁也看见了她，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他整理衣领，迎上去：“知夏姐，没想到你也来。早说我给你留前排。”
许知夏礼貌地点头。
“我来看比赛。”
陈骁笑道：“那你今天可能要失望了，比赛不会太久。”
“短比赛也有短比赛的看点。”
她说话时，目光越过陈骁，落在训练区角落。
林烬正低头调鼠标灵敏度。
他没有看这边。
许知夏却停了两秒。
她见过很多选手赛前的样子。
紧张的、兴奋的、装冷静的、真冷静的。
灰鸦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像一个不想被看见的人。
可越是这样，越像某些旧录像里的影子。
陈骁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意淡了点。
“知夏姐不会也是来看那个胖子的吧？”
许知夏收回视线。
“我来看渡鸦祭司。”
陈骁脸色一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巴掌抽在他昨天翻车的脸上。
沈明月忍不住看了许知夏一眼。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女解说不是来看热闹的。
她是来看林烬的。
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
平台工作人员让双方入座调试。
赵启终于出现。
他比视频里更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穿星河青训外套，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网络延迟和设备参数。
专业。
冷静。
这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他没有像陈骁那样嘲讽，也没有看不起人地笑。他只是抬头，看向林烬。
“你就是灰鸦？”
林烬点头。
赵启说：“昨天那局我看了。你思路不错。”
“谢谢。”
“但今天没用。”赵启戴上耳机，“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追着你送。”
周野冷笑：“话别说太满。”
赵启没看周野。
他的目光仍然在林烬身上。
“你手有伤吧？”
训练区气氛骤然一冷。
沈明月脸色变了。
林烬却很平静。
“嗯。”
赵启说：“那我会一直逼你操作。”
这不是垃圾话。
这是战术宣告。
如果林烬靠计算和预判，那就把局面打乱，把节奏提速，把每一波都变成临场反应。手伤的人最怕什么？最怕无法避免的连续高压操作。
赵启确实看懂了他一部分弱点。
许知夏站在观众区，眼神微沉。
沈明月低声问：“要换辅助吗？陆灯可以上。”
陆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烬活动了一下右手。
疼痛比早上明显。
可他只是把耳机戴上。
“不用。”
比赛房间创建。
双方进入 bp。
平台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陈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终于带上了压不住的得意。
“胖子，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可别输得太难看。”
林烬没有回。
他看着 bp 界面。
赵启第一手，禁掉渡鸦祭司。
全场一片哗然。
陈骁那边有人笑：“尊重一下嘛。”
弹幕刷疯了。
“青训还 ban 白银英雄？”
“渡鸦祭司没了，看胖哥怎么玩。”
“昨天就靠冷门机制，今天原形毕露。”
沈明月心里一沉。
许知夏却轻轻眯起眼。
她不怕赵启 ban 渡鸦。
她怕的是灰鸦只有渡鸦。
林烬看着被禁掉的头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开口。
“周野，第一局拿断岳。”
周野愣住：“对面肯定针对我。”
“就是让他们针对。”
“那你拿什么？”
林烬移动鼠标，停在另一个几乎没人见过的辅助头像上。
腐朽钟灵。
一个比渡鸦祭司胜率更低的英雄。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满屏问号。
林烬锁下。
咔。
英雄头像落定。
他声音很低。
“第一局，杀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