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直播的标题挂出去后，明月网咖火了。
不是好火。
是被骂火的。
平台首页推荐位上，陈骁花钱买的宣传图做得很刺眼：左边是星河青训替补赵启的定妆照，队服、耳麦、冷脸，下面写着“职业青训认证”；右边是一张从直播录屏里截出来的林烬，角度刁钻，脸胖了一圈，头发乱，穿着旧卫衣，下面写着“白银胖哥”。
中间一行大字：
三天后，揭穿低分骗子。
评论区比沈明月预想中更难看。
“这胖子昨天肯定找演员了。”
“青训替补打白银，属于用炮打蚊子。”
“女老板想红想疯了吧？”
“我就喜欢看装逼犯被职业哥教育。”
“听说这网咖还想组队打城市赛，笑死。”
沈明月看了十分钟，差点把手机砸了。
林烬只看了一眼。
“热度不错。”
沈明月气笑：“你管这叫不错？”
“有人看，奖金池才会加。”
“你还真现实。”
“欠钱的人都现实。”
沈明月一时说不出话。
训练区里，周野正在和唐棠吵。
起因是第十三轮模拟训练。唐棠中路线权慢了两秒，周野被系统假人抓死，他当场炸了。唐棠也不是软柿子，直接回他一句“你活着比塔还难守”，两人吵到陆灯抱着鼠标往角落缩。
韩舟坐在位置上，默默重复刷赵启的公开录像。
他刷得很认真。
认真到林烬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看出什么了？”
韩舟吓了一跳，差点把耳机线扯断。
“他……很强。”
“废话不用说。”
韩舟脸红了一下，把进度条拖回四分钟。
“他第一轮野刷得很稳。红开，三组野，河蟹，回中路蹭线，然后抢暴君视野。他很少冒险，但只要线上有人压过河道，他一定会抓。”
林烬点头。
“还有呢？”
韩舟盯着屏幕，声音很小。
“他抓人前，喜欢先让辅助露一下视野。对面以为打野在另一边，他再从反方向出来。”
林烬眼里有一丝满意。
“所以怎么杀他？”
韩舟沉默。
他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林烬等着。
训练区的吵闹声慢慢停下，周野和唐棠也看过来。
韩舟捏着耳机线，过了很久才说：“让他以为我们看见了辅助，没看见他。”
“然后？”
“我提前蹲他反方向。”
“谁卖？”
韩舟下意识看向周野。
周野脸一黑：“又我？”
林烬说：“你不是喜欢打架？”
周野咬牙：“我喜欢打架，不喜欢挨打。”
唐棠立刻接：“区别是以前你挨打也没人夸你。”
周野怒道：“你闭嘴。”
林烬敲了敲桌面。
训练区安静。
“第七分钟那波，周野卖压线。唐棠先推线但不露河道，韩舟提前蹲三角草。陆灯做假眼，让他们以为我们视野在上河道。”
陆灯小声问：“我、我能做到吗？”
林烬看他。
“你只需要把眼插错。”
陆灯愣住。
“插错？”
“对，错给他们看。”
唐棠眼睛亮了：“假装菜？”
林烬淡淡道：“不用假装太多。”
训练区沉默一秒。
唐棠笑到拍桌，连韩舟都低头笑了一下。
陆灯脸红得快冒烟。
但笑完之后，气氛松了。
这是林烬想要的。
一支队伍如果只靠压力，三天都撑不到。周野需要被压住，韩舟需要被推一把，唐棠需要参与感，陆灯需要知道自己就算犯错也不是世界末日。
他以前不懂这些。
四年前的 Jin 只会说：“跟上。”
跟不上，就是队友菜。
那时候他赢了很多对线，也输掉了很多真正的比赛。
下午六点，训练进入第十九轮。
同样的第七分钟。
周野压线。
陆灯在上河道插了一个过浅的眼。
系统假人辅助露头。
按赵启习惯，打野会从三角草反包。
韩舟提前蹲在那里。
三秒。
五秒。
模拟打野出现。
韩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林烬没有提醒。
周野被第一段控制命中，血量下降。
唐棠中路已经消失。
韩舟还没动。
周野咬牙：“你他妈倒是上啊！”
韩舟闭了一下眼。
然后按下控制。
命中。
唐棠跟技能，周野残血回头，完成反杀。
训练区里没有立刻欢呼。
因为这一波并不华丽。
韩舟慢了半秒，周野差点死，唐棠技能也偏了一点。
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计划里完成了配合。
林烬说：“再来。”
周野这次没骂。
唐棠也没笑。
陆灯默默把刚才的眼位记在纸上。
韩舟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先开的。
沈明月站在训练区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她之前想要的是一个能救场的高手。
现在她看到的，是一群本来散得像沙子的人，被林烬一点点捏成形状。
晚上九点，平台又推了一条预热视频。
赵启接受采访。
镜头里，他穿着星河青训外套，语气很淡。
“昨天那场我看了。对面辅助有点想法，但路人局和训练赛不是一个游戏。三天后的比赛，我会让他明白，真正的打野不会给他算计的机会。”
记者问：“你觉得他们能撑多久？”
赵启笑了笑。
“十五分钟吧。”
训练区没人说话。
周野冷笑：“装什么。”
唐棠也收起笑：“十五分钟看不起谁呢？”
陆灯小声说：“可是他真的很强。”
韩舟盯着视频，指尖有些发白。
林烬关掉视频。
“他说错了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真正的打野，当然会给人算计的机会。”
林烬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圈住赵启最常走的一条路线。
“因为越强的人，越相信自己的习惯不会错。”
同一时间，许知夏坐在前往南城的高铁上，也看见了那条预热视频。
她没有看赵启。
她把昨天的录屏又放了一遍。
画面停在灰鸦故意阵亡骗大招的瞬间。
列车窗外灯火飞快后退。
许知夏轻轻敲着桌板。
“十五分钟？”
她低声说。
“赵启，你最好祈祷自己十五分钟内别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