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西区是老城区,道路狭窄拥挤,两旁全挂着大大的“拆”字,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堆积的建筑垃圾。
这里鱼龙混杂,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绞在一起,显得格外混乱。
“就是这里了。”
陆海瑶将自己的车停在路边,
“这一片原本是我们家负责开发的地段,我爸爸准备了五年的项目,可现在……”
陆海瑶解开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转头凝望着窗外斑驳一片的废墟,眼底漫开一层浓重而复杂的悲凉。
风卷起路边的黄沙,掠过那些倒塌的砖墙,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陆家曾经的辉煌与后来的倾覆。
五年的心血与期盼,终究随着陆河山的纵身一跃彻底沦为尘土,如今更是落入了别人的口袋里。
她压下心头如刀割般的绞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眼底重新淬上一抹决绝与坚毅。
霍英楠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乱糟糟的环境,抬手护在陆海瑶身侧:
“走吧,我陪你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一条幽僻的小巷走去,小巷深处空旷寂寥,两旁的旧屋早已人去楼空,门窗破败不堪。
断壁残垣间偶尔穿过一阵冷风,卷起几片黄叶,死寂得听不到半点人声,透着一股洗不尽的荒凉与萧条。
约莫走了十多分钟,他们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瓦房前停了下来。
门前的小院里,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端着一盆水洒在地上尘土里。
“丁阿婆!”
陆海瑶隔着小院栏杆轻声喊了一句。
老太太转过身来,揉了揉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惊喜道:
“哎呀!是瑶小姐!快进来,快快进来!”
丁阿婆连忙放下水盆,用围裙擦着手,热情地将二人迎进屋里。
屋里陈设极为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散发着一股岁月的陈旧气息。
“瑶小姐,好几年没见着你了,快坐快坐!这位是……”
丁阿婆一边给倒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高大挺拔的霍英楠。
“这是我朋友,霍英楠。”
陆海瑶接过水杯,拉着丁阿婆的手坐下,
“阿婆,好久不见,您近来身体还好吗?”
陆海瑶拉着老人的手软声关切。
“好,好好,都硬朗着呢!”
丁阿婆拉着她不肯松手,眼眶泛红,
“我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十五六岁,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先生和太太都还好吧?”
提到父母,陆海瑶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强撑着微笑:
“我妈生了病,在医院养着。”
霍英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怕老人家难过才咽下了父亲的事,便默默挡在她身侧。
“生病啦?那可得好好养着啊。”丁阿婆感叹,
“先生和太太都是大好人,当年帮了我们家不少呢。”
“当年先生和太太那叫一个恩爱啊,俩人又俊又靓,站一块儿跟画儿似的。
先生更是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走到哪儿抱到哪儿。
那时候周围没有不羡慕你们家的……”
听着老人断断续续的念叨,站在一旁的霍英楠微微收紧了下巴。
他垂眸看着身侧强撑镇定的陆海瑶,心头划过一阵隐痛。
原来他的瑶瑶,也曾拥有过这样无忧无虑、被宠爱的童年。
可如今,所有的庇护与温馨灰飞烟灭,那些美满反倒化成了最锋利的刀子,扎得她体无完肤。
陆海瑶鼻头微酸,顺势扯开话题:
“阿婆,我看这一片大家都搬得差不多了,您怎么还留在这儿呀?”
提到这事,刚才还满脸温情的丁阿婆顿时低头不语,眼神里落满落寞与挣扎。
“阿婆,我今天来……其实就是为了那个征拆合同来的。”
一听到“征拆”两个字,丁阿婆原本热情的笑脸顿时僵住了,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和深深的难过。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
“瑶小姐……要是别的事,阿婆拼了命也帮你。可是这房子……我老婆子真的不能搬啊。”
“阿婆,是因为补偿款给得不够吗?如果是这个,我去跟拆迁办谈,一定不让您吃亏。”
陆海瑶赶忙说道。
“不是钱的事,给再多钱我也不搬!”
丁阿婆眼眶泛红,抬手抹了抹眼角,指着这间屋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瑶小姐,你不知道。这里是我跟老伴当年结婚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我儿子永文出生的地方。
十几年前,我儿永文考上了好大学,后来又拿去了英国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那工作……”
说到这,老太太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刚开始那两年,他几乎每周都给我打长途电话,还买机票回来看我。
可后来突然就没了音讯……电话打不通,邮件也寄不过去,连他留的事务所地址我都找人问过,说他早就辞职了。
人家都说他是不是出意外不在了,可我不信!我绝对不信啊!”
丁阿婆紧紧拽着陆海瑶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瑶小姐,这房子要是拆了,万一哪一天永文回来……他找不到这儿,他找不到我了可怎么办啊?!
我就守着这间屋子,我就要在这等他回来……”
听着老人字字泣血的哭诉,陆海瑶心里酸涩得难受。
旁边站着的霍英楠也微微动容,递了一张纸巾给老太太。
“阿婆,您别难过了。”
陆海瑶吸了吸鼻子,伸手紧紧握住丁阿婆冰冷的手,
“您儿子的全名叫什么?当年去的是英国哪家事务所?您还有他当时的联系方式或者照片吗?”
丁阿婆愣了一下,连忙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珍藏的相片:
“他叫丁永文!这是他在爱丁堡大学毕业时的照片,后面写着他当年工作的事务所名字!”
陆海瑶看着照片上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的年轻小伙,眼神坚定地看着老太太,一字一句郑重承诺道:
“阿婆,您信我一次。我今天就去联系我的朋友,帮您找永文哥的下落!我一定给您个准信儿!”
丁阿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瑶小姐……你、你能帮我找到永文?”
“能!”
陆海瑶重重地点头,
“我一定尽全力!”
老太太感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地抓着陆海瑶:
“瑶小姐!你对我们家有恩啊!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永文的下落……哪怕只是句准话,你让我老婆子干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