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峡缝中行走了个把时辰,两侧石壁越收越窄,头顶那线天光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石壁缝隙里偶尔渗出的幽蓝微光,也不知道是苔藓还是矿石,凑合着能照个亮。脚下坑坑洼洼,阿星磕磕绊绊了好几回,有一脚差点踩进石缝里把脚脖子崴了,气得他直骂娘。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道儿的时候,眼前豁然一宽——
一个三十多丈见方的地下湖出现在面前。湖水幽蓝幽蓝的,像有人把一整块蓝田玉给融了倒进这坑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贴着水面打着旋儿,跟活物似的。湖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生着一株黑莲。那莲叶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纹路,花瓣半开半合,中间托着一个莲蓬。阿星眯眼数了数,九颗莲子,颗颗饱满圆润,但颜色还是青中带紫,显然还没到成熟的时候。最扎眼的是莲蓬周围那一圈圈流淌的法则之力,像小蛇一样绕着莲蓬游来游去,看得人眼花。
阿星呆呆地望着黑莲,嘴里轻声细语:“想不到这里竟然有一株中品神药,而且是罕见的黑莲,神魂类主药。”
“什么?神药?!”站在肩上的金刚鹦鹉一声尖叫,两只翅膀“啪”地一展,后腿一蹬就想往湖面上冲。这家伙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一听到“神药”俩字比听见开饭还积极。
阿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鹦鹉尾巴上那两根最长的羽毛,往回一拽,顺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他后脑勺上,“噔”的一声脆响,跟敲木鱼似的。
“你捣什么乱?湖里冲出一个大凶兽吞了你,我可来不及捞你。”阿星把鹦鹉往肩上一按,没好气地数落。
鹦鹉被弹得脑袋往前一栽,鸟喙差点磕在阿星锁骨上,晃了晃脑袋,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嘎!什么凶兽能吞了我?我金刚鹦鹉一族,天赋神通金刚不坏,翅膀一扇十万八千里——”
“上回在蛇谷你被那条三头蛇追得喊救命的是谁来着?”阿星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鹦鹉顿时卡壳,眼珠子转了转,强行挽尊:“那、那是我战略性撤退!再说了,那会儿我早饭没吃饱,战斗力打了三折……”
躲在阿星胸口衣服里的鼠金宝,这时伸出小脑袋,两只粉嫩的爪爪扒着衣领,银白色的胡须一翘一翘,“吱吱”叫唤:“主人说得对,让凶兽吞了这傻鸟,省得烦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嘎嘎,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鹦鹉全身羽毛“唰”地炸开,跟个战斗的公鸡似的,脖颈上的绒毛根根竖起,翅膀半张着对着阿星胸口“嘎嘎”怪叫:“小老鼠,你敢咒骂我!我把你的毛嗑光!嗑得一根不剩!让你光着身子回洞里去!”
鼠金宝一缩脖子,往衣领深处钻了钻,只露一双黑豆眼,嘴上可一点不怂:“你嗑、你嗑,你嗑完我毛,主人就把你炖汤,正好拿黑莲做药引子,一锅十全大补鹦鹉汤。”
“嘎——!气死我了!主人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跟这小老鼠分个公母!”
“你俩消停会儿。”阿星懒得理这俩活宝斗嘴,身形一纵,飞到黑莲上方。他先没急着动手,蹲在虚空里围着莲蓬转了两圈,发现湖水里确实没有妖兽气息,倒是湖底泥里埋着几块品质不错的灵晶,顺带手的事儿。他冲鹦鹉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湖里没凶兽,但湖底有灵晶,你刚才那一冲动,本都回不来。”
鹦鹉嘴硬:“那是……那是我故意试探湖里有没有凶兽!这叫投石问路!”
阿星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挥手一引,兽王塔一层的药田边上凭空多出一方水塘,连水带泥带黑莲,整整齐齐移植了进去。湖水落位的动静不小,“哗啦”一声,药田边上几株刚栽好的聚灵草被溅了一身水,阿星又手忙脚乱地给聚灵草擦叶子,嘴里嘟囔:“忘了挖条排水沟,亏了亏了,回头得补个灌溉阵法。”
收拾停当,三人继续向前。这一走又是半个时辰,峡缝渐渐开阔,最后头顶石壁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阳光从上面灌下来,晃得阿星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光线往外一看——前方石壁上开着一个天然洞口,洞外是万丈绝壁,绝壁之下,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铺出去不知道多远。远处几座高山半截扎在云里,山顶隐约有宫殿残垣的轮廓,在云海里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秘境主区域到了。”阿星深吸一口气,灵气浓度比峡缝里高了足足三倍,鼻腔里都是草木清香和灵药特有的微甜味儿。
他飞身跃下石壁,身形一折钻进丛林。落地的瞬间,脚下腐殖层软绵绵的,踩上去“噗叽”一声,一股发酵草木的酸香味儿冲上来。头顶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斑落下来,地面上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叶片肥厚油绿,有的叶脉里甚至流淌着淡淡的灵力纹路。
“金宝,干活。”阿星拍了拍胸口。
鼠金宝“吱”一声窜出来,顺着阿星胳膊爬到肩膀上,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搭着阿星耳朵,尖尖的鼻子对着空气一抽一抽地嗅。这小东西天赋异禀,对灵药的感知比神识扫描还灵光,尤其是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被幻阵遮着掩着的宝药,神识一扫啥都看不出来,金宝一鼻子过去,连底下三尺深埋着根茎都能给你刨出来。
“主人,左前方千丈左右,有宝药!”金宝尾巴一甩,指了个方向,鼻子又抽了两下,“味儿冲,带苦香,至少是个中品的。”
阿星脚下一蹬,幻影步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贴地掠过去。千丈距离眨眼就到,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叶,果然,一棵半人高的翠绿小树歪歪扭扭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头挂着三颗鸽子蛋大小的果子,青中带红,表皮下隐约有符文流转。
“三纹青灵果,中品宝药。”阿星咧嘴一笑,连根带土挖出来,扔进兽王塔药田里,顺手在积分牌上一刷,三百积分到账。“走,下一个。”
“主人,右边五百丈有灵药!”金宝又来活儿了,爪子拍着阿星耳朵催他快走。
阿星折向右边,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地上趴着一丛紫叶小草,叶片背面生着细密的金色绒毛,在暗处也能看见莹莹微光。
“紫背金绒草,上品灵药,清心明目的好东西。”阿星刚挖出来,鹦鹉在肩上歪着脑袋瞅了半天,突然开口:“就这?我瞅着跟路边的狗尾巴草也差不太多嘛,你俩是不是对灵药有什么误解?”
金宝当即回怼:“你见过哪家狗尾巴草叶子背面长金毛的?你除了会吃还会干啥?”
“我会飞!你会吗?你连翅膀都没有,小短腿倒腾半天不如我扇一下。”
“我能在土里打洞寻宝,你能吗?你钻个洞给我看看?鸟喙子别先戳折了。”
阿星不理会这俩活宝,一边挖药一边在心里默数:紫纹参、百灵草、地心乳芝、九叶断魂花……越走越深,收获也越来越多。这秘境确实富得流油,品质最次的也是下品灵药,中品宝药隔三差五就碰上一株,连上品都挖了好几棵。积分牌上的数字蹭蹭往上涨,已经突破四万了。
可走着走着,阿星脚步慢了下来,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他蹲在一棵磨盘粗的老树根上,摸着下巴。
“咋了主人?”金宝正忙着啃一颗刚挖到的下品朱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含糊糊。
“咱走了这么远,挖了这么多药,你闻到凶兽味儿了吗?”
金宝一愣,嚼了两口把果肉咽下去,鼻子对着空气使劲抽了半天,小脸茫然:“咦?别说凶兽了,连只妖兽崽子都没闻着。这不正常。这么多灵药没人守着,那些凶兽难道是吃素的?”
鹦鹉立在枝头梳羽毛,闻言歪嘴:“兴许这秘境的凶兽都讲文明懂礼貌,不吃药草只吃土?”
“你见过不吃灵药守药的凶兽?”阿星斜它一眼。
鹦鹉理直气壮:“我见过的凶兽多了,上回那头三头蛇——嗐,不提那个。反正,没有凶兽还不好?省得打架,咱们闷声发大财——”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吼——!!!”
两声怒吼几乎同时炸响,一左一右,一高一沉,震得树冠上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紧接着地面猛地一颤,阿星脚底下的老树根“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整片林子都跟着晃了三晃。
阿星脸色一变,脚踩幻影步飞上树梢,循声望去。远处两座山包之间的洼地里,烟尘冲天而起,两团巨大的黑影撞在一起又弹开,周遭的树木跟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虽然隔着十几里地看不真切,但那两道气息的威压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一股暴烈如火,一股阴冷如渊,都是仙皇初期的水准。
“仙皇初期的凶兽在打架?”阿星眯眼,非但没退,反而两眼放光,“金宝,上去瞅瞅,等它俩打个两败俱伤,咱们摸过去——”
话没说完,那两团黑影突然同时停了手,四道凶光齐刷刷朝阿星这个方向射过来。下一瞬,两声怒吼比刚才还响,地面“轰”地一震,两团黑影一左一右包抄而来,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两道残影,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左边那团黑影落地一滚,现出真身:一头朱厌,白首赤足,体型跟座小山包似的,浑身肌肉疙瘩虬结隆起,肩高足有三丈,拳头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煞气,一拳砸下来能把半座山头削平。右边那头更阴,猰貐,龙首虎身,遍体鳞甲漆黑如墨,四爪着地悄无声息,尾巴末端分叉成两股,像两条毒蛇一样“嘶嘶”吐着信子,嘴里的獠牙泛着幽绿色的毒光。
“仙皇初期?”阿星嘴角一抽,“这俩玩意儿加起来都快中期了。”
朱厌率先发难。它大概跟猰貐打了半天本来就是一肚子火,这会儿看见阿星这个“蝼蚁”闯进地盘,当即把火气全撒过来,两只巨拳往地上一捶,“轰”的一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朝阿星脚下蔓延,碎石飞溅中,它借力弹射而起,一拳裹着赤红煞气朝阿星天灵盖砸下。拳风压下来,阿星脚下的树枝“咔嚓”断成八截。
“来得好!”阿星不退反进,体内力之法则轰然运转,右拳一攥,伏龙金刚拳催到极致,拳面上金光璀璨,隐约有龙纹盘绕。他这一拳没那么多花哨,就是正面硬刚——
“轰!!!”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撞在一起,气浪呈环形炸开,方圆百丈的树木齐根断折,倒飞出去。朱厌那磨盘大的拳头被阿星一拳顶了回去,骨节里发出“咯咯”的脆响,整条右臂被震得向上扬起,脚底下“蹬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坑。
朱厌懵了。它本来跟猰貐打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大半,这会儿碰上阿星这个肉身堪比仙皇后期的变态,一个照面就吃了闷亏。它赤足抓地稳住身形,龇牙咧嘴地冲猰貐吼了一嗓子,意思大概是“先弄死这个再说”。
猰貐也不傻,龙首一摆,虎身压低,尾巴“啪”地一甩,化成一道黑影绕到阿星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就往阿星后腰咬。毒牙还没挨着衣服,那幽绿色的毒液先喷出来一股,空气中“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偷袭?”阿星耳朵一动,幻影步踩着虚影横移三尺,猰貐这一口咬了个空,“嘎嘣”一声上下牙磕得火星四溅。阿星顺势转身一记鞭腿扫在猰貐腮帮子上,“啪”的一声脆响,踢得猰貐脑袋一歪,龙首“咚”地撞在旁边一棵古树上,那棵树腰粗的树干当场断成两截。
“嗷——!”猰貐甩了甩脑袋,眼冒金星,嘴里含含糊糊地骂街。朱厌趁机从侧面扑上来,两只巨拳左右开弓,拳影铺天盖地。阿星见招拆招,左臂格挡右拳,右拳对轰左拳,“嘭嘭嘭嘭”连对四拳,每一拳都震得空气爆鸣。
金宝早就缩回阿星怀里,只露个脑袋看热闹:“主人揍它!揍它鼻子!哎呀左边左边——小心尾巴!”
鹦鹉在阿星肩上上蹿下跳,翅膀扑棱着出馊主意:“啄它眼睛!嘎!我啄左边你啄右边,咱俩配合——”
“你闭嘴吧,你飞过去它一爪子能把你拍成鹦鹉饼。”金宝从衣领里伸出爪子拽鹦鹉尾巴毛。
“小老鼠你敢拽我——嘎!主人它拽我毛!你管不管!”
阿星哪有空管它俩,猰貐缓过劲来又扑上来了。这畜生学乖了,不跟阿星正面硬碰,仗着速度快绕圈子,尾巴上两根分叉的毒鞭“嗖嗖”地抽冷子,专往阿星眼睛、咽喉、裆下招呼,招招奔着要命去。阿星被它缠得心烦,一脚踹在猰貐腰上踹开它,猰貐翻了个跟头刚站稳,朱厌又到了。
两头凶兽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车轮战,配合还挺默契。阿星渐渐摸清了他俩的底细:朱厌走的是刚猛路线,拳拳到肉,但打了这么久体力跟不上了,拳头上的煞气比一开始薄了一半;猰貐走的是阴毒路线,毒液喷了七八回,腮帮子里的毒囊明显瘪了,每次喷完都得缓两息。这俩货都在硬撑。
“行,不跟你们玩了。”阿星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一响。
他先盯上朱厌。这头白首巨猿正喘着粗气蓄力,准备再来一记重拳。阿星脚下幻影步一踩,身形一分为三,三道残影同时朝朱厌冲过去。朱厌眼睛都看花了,一拳砸向中间的影子,拳头穿影而过,砸了个空。真身从左侧闪出来,伏龙金刚拳催到极致,一拳抡在朱厌肋下三寸——
“嘭!!!”
闷响如雷。朱厌那张白毛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里“呕”地喷出一口暗红血雾,巨大身躯横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了小半面土坡,碎石泥土埋了半个身子。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两只胳膊撑着地“咔咔”直抖,愣是没撑起来。
猰貐一看搭档被打趴了,掉头就想跑。阿星哪给它这个机会?幻影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它尾巴尖上那两根分叉毒鞭,手腕一拧一抡,把猰貐三丈长的虎身当链子锤抡圆了,“呼呼”转了两圈,松手。
“走你!”
猰貐惨叫一声,横着飞出去,正好砸在刚从土堆里拱出半个脑袋的朱厌身上。俩凶兽“砰”地撞成一团,滚出去十几丈远。猰貐腹部软甲被朱厌的骨刺划开一道口子,黑血汩汩往外冒;朱厌更惨,被猰貐尾巴上的毒鞭抽了满脸,半边脸都绿了,嘴歪眼斜地抽搐。
“最后一下。”阿星深吸一口气,伏龙金刚拳拳意催到最满,拳面上金光凝成实质的龙形气劲,盘绕嘶吼。他纵身跃起三丈高,一拳轰下——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土浪翻涌着往四周推出去。朱厌和猰貐叠在坑底,两头仙皇初期的凶兽这会儿连哼都哼不出声了,朱厌嘴里冒血泡,猰貐尾巴耷拉着直抽抽,四只眼睛翻白,进气多出气少。
阿星落回地面,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渍,从朱厌脑门上抠出两颗核桃大的兽核,又从猰貐眉心剜出一颗龙眼大的毒囊珠子。他掂了掂,满意地收进兽王塔,顺手在积分牌上一刷。
“叮——击杀朱厌,仙皇初期,积分+8000。”
“叮——击杀猰貐,仙皇初期,积分+8000。”
加上之前攒的四万多,积分牌上的数字跳到了五万六千多。
“还行。”阿星咧嘴一笑。
鹦鹉从阿星肩头蹦下来,跳到朱厌的尸体上踩了两脚,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咳咳,本座早就说过,这俩畜生不成气候。要不是主人拦着,本座一翅膀扇过去,它俩早就化成灰了。”
金宝从阿星衣领里探出半截身子,“呸”了一声:“你刚才还在出主意让主人啄它眼睛,你咋不自己去啄?”
“我那叫战术指导!指挥懂不懂?我堂堂金刚鹦鹉,那是帅才,能亲自下场肉搏吗?”
“你帅个屁,你尾巴毛刚才吓得炸成鸡毛掸子了,当我没看见?”
“小老鼠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都行,鸡毛掸子!鸡毛掸子!”
阿星一手一个把俩活宝捞起来塞回肩膀上,抬脚往深山方向走,嘴里念叨:“别吵了别吵了,前方还有更多宝药,你俩谁再吵吵,下回碰上凶兽我扔谁出去当诱饵。”
鹦鹉和金宝同时闭了嘴。
安静了不到三息。
“……鸡毛掸子。”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