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南天秘境深处某条不知名的瀑布底下,水声轰隆隆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阿星赤着上身站在潭水里,正往一件洗了八百遍的袍子上搓皂角,那架势不像修仙大能,倒像山下溪边浣衣的村夫。
可他这身板子实在不像村夫。瀑布水流冲在他肩膀上炸成碎玉,顺着胸腹间沟壑分明的肌肉往下淌,玉金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莹莹一层光,像是上好的暖玉里点了灯。腰线收紧处水珠滚过,连水潭边石头缝里蹲着的两只灵兽都看直了眼——虽然这俩看直眼的原因不太一样。
“嘎嘎!”金刚鹦鹉老鹉扑棱着蓝黄相间的翅膀,站在潭边歪脖子老树上,嗓门大得惊飞了三丈外的鸟,“主人!就您这身板子,往天仙阁门口一站——都不用挂牌,万千仙女得自个儿揣着灵石排着队来!嘎!”
金宝蹲在潭边石头上,一只转成球的玉金毛老鼠,爪子捧着半颗啃剩的野果,“吱吱”笑得浑身肉颤:“主人,老鹉叫您去当牛郎呢,快把它毛拔光,中午咱烤鹦鹉吃,多放辣子!”
老鹉浑身羽毛“嘭”地炸成一个彩球,爪子在树枝上蹦得树叶哗哗掉:“主人您听我说!我是赞美您身材好!讨美女仙子喜欢!是这样!就是这样!死老鼠你懂个屁的修辞手法!这叫夸张!夸张懂不懂!”
阿星把袍子在清水里荡了荡,扭头瞥了一眼鹦鹉那双抖得跟筛糠似的竹签腿,嘴角一勾,“呵呵”笑了两声。老鹉被他笑得腿一软,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行了,你俩消停会儿。”阿星拧干袍子往身上套,“再吵我把你俩扔夔牛粪堆里醒醒神。”
老鹉立刻闭嘴。金宝把最后一口野果塞进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冲鹦鹉挤眉弄眼。
也不怪这俩活宝闹腾。过去这段日子,阿星带着它俩在南天秘境里杀疯了——夔牛,那玩意一巴掌能拍平一座小山包,阿星硬是拿拳头跟它对轰了半个时辰,最后骑在牛脖子上把雷角给掰了;翼风青狼跑起来跟刮飓风似的,阿星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用脚程把风狼撵得口吐白沫;黑甲帝王鳄那层龟壳比寻常仙器还硬,阿星一拳轰上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最后是掰开嘴从里头灌了半条河的灵液进去才撑爆了它;九翼天龙,九个脑袋轮着喷火吐冰甩风刃,阿星从龙尾巴一路打到龙脖子,把九个脑袋挨个敲了一遍;珊瑚独角兽顶着他撞穿了两座山头,阿星爬起来拍拍土,一记伏龙金刚拳把独角锤成了麻花;八爪火?八条触手捆了他三天,他饿急了把人家触手烤着吃了两条,火?直接气哭了;马腹、雍和、钩蛇、蛊雕、蜚……前前后后十一场恶战,全是仙皇级的凶兽,搁外头随便一头都能让一方宗门举全宗之力围杀,阿星一个人一拳一拳全给收拾了。
代价就是这会儿仙灵力见底了,丹田里空得能养鱼。
阿星换好衣服往潭边大石上一坐,闭眼调息。老鹉识相地闭了嘴,金宝把藏的好几颗灵果悄摸推到他手边。两个时辰过去,山风把瀑布水汽吹散又聚拢,阿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感觉……又涨了点。”他攥了攥拳头,丹田里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一截,仙君九劫中期,成了。
老鹉立刻复活:“恭喜主人贺喜主人!主人神功盖世一统江湖——”
“闭嘴。走了。”
而在秘境之外,南天秘境的出口广场上,此刻正是另一番光景。
各大仙门的人乌泱泱挤了一片,门主长老核心弟子们或坐或站,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广场中央那面百丈高的“天机积分榜”。榜上灵光闪动,名字和分数实时跳动,前百名的位置每跳动一下都牵动一片抽气声。
突然,不知道哪家一个弟子眼尖,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快看!混沌学院的余星!积分又跳了!”
“多少?”
“十三万四千多!我的祖宗哎,第二才八万出头!他比第二名整整多了一半!”
“这、这他娘的是人?秘境里那些仙皇级凶兽是他家养的猪崽子吗说杀就杀?”
“三天前我看他才十一万,这又涨两万多?他是在里头赶集啊?”
人群炸了锅。有长老捻断了好几根胡子,有女弟子捂着心口眼冒桃心,有核心弟子面色铁青把自己的积分榜牌子默默翻了个面。
混沌学院这边,林副院长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纹丝不动,就是捋胡须的那只手比平时快了三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旁边武院长就没那么含蓄了,“哈哈”一声大笑拍在大腿上,震得前排几个弟子屁股离地三寸:“好小子!真不愧是我们八个老家伙一块儿看中的人!哈哈哈哈哈!”
林副院长瞥他一眼:“老武,注意风度。”
“风度个屁!老子高兴!”武院长笑得满脸褶子开花,“等这小子出来,我非得请他喝三天三夜的酒!”
秘境里头,阿星半点不知道外头已经为他闹翻了天。他带着两只灵兽刚爬上一座山顶,抬眼一望,前头那山一座比一座高,黑压压地压过来,重力跟不要钱似的往人身上招呼,越往前走脚底板越沉,空气里的灵气也稀薄得跟兑了水的酒似的。
“主人,”老鹉站在他肩膀上,一只翅膀搭凉棚,“这前头看着不太平啊,灵气这么薄,怕不是养着什么大家伙。”
金宝扒着他裤腿往上爬,钻进怀里只露个脑袋:“老鹉你乌鸦嘴,闭上!”
“我是鹦鹉!什么乌鸦!”
阿星没理它俩,活动了一下肩膀:“越往里越强,正好。刚升了中期,找几个练练手。”
他纵身一跃,从山顶掠下去,翻过那座大山。山背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得日头都看不见,底下藤蔓缠得跟蜘蛛网似的,腐叶积了几尺厚,踩上去软绵绵往外冒黑水。老鹉缩了缩脖子:“这地儿阴森森的,主人咱换个道?”
“不换。灵气浓,有货。”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嗷”“嗷”两声低吼,腥风扑面,两团黑影一左一右从古木后头蹿出来——长得像牛,一身刺猬毛,叫起来跟狗吠似的,是两只穷奇,还没开灵智的那种,可个头比寻常仙君后期巅峰的凶兽还壮一圈,眼珠子赤红,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哟,开门红。”阿星乐了。
两只穷奇也不客气,左边那只四蹄一蹬,脑袋上两根弯角裹着黑光就朝阿星胸口顶过来;右边那只绕到侧翼,长尾横扫,抽得空气“啪”一声炸响。配合得还挺默契。
阿星不闪不避,左脚往前一踏,“伏龙金刚拳”迎着牛角就怼上去了。拳头上金光炸开,一拳砸在左边穷奇鼻梁上,“咔嚓”一声脆响,牛角断了一根,整头牛打着旋儿往后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古木。右边那只尾巴抽到阿星后背上,跟抽在铁板上似的,阿星反手一肘砸在它腰上,穷奇“嗷”一嗓子横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两丈长的沟。
两只穷奇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扭头就跑。
“哎?”阿星愣了。这玩意凶名在外,怎么一招就怂了?
老鹉在肩膀上蹦:“主人快追!穷奇这玩意最不是东西!奸诈得很,指不定憋什么坏水呢!”
金宝也吱吱叫:“对!斩草除根!”
阿星拔腿就追。两只穷奇跑得那叫一个快,专往林密树粗的地方钻,一会儿往左绕一会儿往右绕,还知道分头跑然后汇合,跟遛狗似的遛阿星。阿星追着追着气笑了:“你俩还挺聪明?”一拳轰断一棵挡路的古木,横着飞出去一脚踹在右边穷奇屁股上,那货“嗷”一声蹿出去二十丈,跑得更快了。
就这么一路追一路打,穿山越岭,翻涧过溪,追出去少说百十里地。前头两只穷奇突然一个急转弯,钻进一片石壁底下的窟窿里去了,洞口就六七尺宽,黑咕隆咚。
阿星想都没想一头扎进去。通道窄得侧着身子才能过,老鹉被挤得“嘎嘎”叫,金宝在怀里被压成一张饼。七拐八绕走了将近千丈,前头突然亮了起来。
阿星一脚踏出洞口,愣住了。
眼前是个巨大的天然空间,头顶钟乳石倒挂,离地少说几百丈高,底下是个一眼望不到边的湖。可湖里装的不是水——满满一湖灵液,稠得跟熬化的翡翠似的,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灵雾蒸腾上来在空中凝成云彩,又化成灵雨落回去,这么循环着,整个空间的灵气浓得化不开。
湖边靠着山壁那边,密密麻麻坐着上千头穷奇,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有的在舔毛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打架玩,跟个穷奇村似的。隔着一道石梁,另一小片地上坐着几十头各色凶兽——有浑身冒火的赤焰狮,有盘成坨的冰甲蟒,有长着三个脑袋的秃鹫,个头都不小,一看就不是善茬,各自占着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搭理谁。
逃进来的两只穷奇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
“嗷——!!!”
上千头穷奇齐刷刷抬头,赤红眼珠子密密麻麻亮成一片,跟点了满山红灯似的。然后整片“穷奇村”炸了锅,少说几十头当先冲出来,蹄子跺得地面咣咣响,黑压压一片朝洞口碾过来。
“我……”阿星一句粗口没骂完,当头一头穷奇已经顶到脸上了。他一拳轰飞一只,反手一巴掌抽翻另一只,抬脚把第三只踹回湖里去,眨眼工夫击飞五六头——可后头还有几百头,跟潮水似的涌上来,前头倒的后头踩着同伴背上继续冲。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撤!”阿星扭头就跑。
老鹉在他脑袋顶上扑腾:“主人跑快点儿!它们角顶到我屁股啦!嘎——!”
金宝从怀里探出脑袋往后看,吱哇乱叫:“左边左边!左边来了一群!右边也有!后头——后头全是!”
阿星蹿出洞口,钻进原始森林,撒开丫子跑。穷奇群追出来黑压压一片,可林子密,它们块头大,反而施展不开。阿星专往藤蔓密、树根乱的地方钻,一会儿爬树一会儿钻洞一会儿下河,把追兵拖得七零八落。
就这么在原始森林里兜了一个月圈子。
他白天钻林子,晚上摸黑杀。碰到落单的穷奇就上去一拳轰倒,碰到两三只的引到树洞里闷头打,碰到成群结队的扭头就跑,反正林子大,穷奇追不上他。他还学会了蹲点——找着穷奇爱喝水的溪边守着,等落单的低头喝水,从树上一拳砸下去;有时候在狭窄山道挖个坑,铺上藤蔓,穷奇一脚踩空掉进去,他跟上补两拳;最损的一次他抓了只小穷奇绑树上,在旁边挖了连环坑,一晚上坑了七头来救崽的大穷奇。
老鹉负责望风:“嘎!东北方三头过来了!”金宝负责捡漏:“主人主人那只没死透!又蹬腿了!补一拳补一拳!”
就这么打打跑跑杀杀,足足闹腾了一个月,阿星数了数战果——二十多头穷奇,全是仙君后期巅峰往上的货色,搁外头能横扫一个小型宗门。他自己也累得够呛,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啃灵果,老鹉蹲他膝盖上喘气:“主人……咱要不……换个地方?”
金宝四脚朝天瘫在旁边:“吱……我觉得……还能再打……”
阿星把果核一扔,站起来拍拍屁股,望着林子深处那湖灵液的方向咧嘴一笑:“急什么,那湖灵液,早晚是我的。先回去把外头那俩逃兵逮了,咱账还没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