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纸条已经递到了面前。
她本能地接过,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随着视线向下移动,那些露骨缠绵的句子,每一个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的尊严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丁秋楠浑身僵硬,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着车门角落,脸色煞白。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厌恶:
“武自强!我真看错你了!”
“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正派人,没想到你跟那个禽兽指挥长是一路货色!”
“都是些不要脸的玩意儿!”
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更多的是被背叛的屈辱。
武自强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状况。
刚经历那种噩梦般的遭遇,丁秋楠对异性有着天然的排斥和警惕。
半夜在封闭的车厢里,突然收到一首如此直白的情歌。
放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 裸的骚扰暗示。
换谁都要炸毛。
“你听我解释!”
武自强急忙开口,却被丁秋楠一声尖叫打断。
“解释什么解释!满纸淫词艳曲!”
“快开门!我要下去!不然我就喊人了!”
她的手死死抠住门把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剧烈挣扎着试图推开武自强的阻拦。
再闹下去,动静太大,不仅影响不好,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武自强只好伸出双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将其固定在座位上。
“别动!先把话说完再喊!”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这首歌,根本就不是写给你的!”
“我是写给王指挥的!”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让丁秋楠的挣扎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给……给那个 写情歌?”
丁秋楠的声音有些发飘,之前的愤怒此刻变成了一种荒谬的困惑。
“你想多了!”
武自强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地澄清:
“我对男人没兴趣,更别提王指挥那种恶心的东西。”
“准确地说,这首歌的作者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王指挥自己写的。”
大白。
丁秋楠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纸条,大脑一片空白,随即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狂风呼啸,天色晦暗。
这股邪风不仅没停,反而越刮越凶。
丁父身为医学博士,就是被这风气牵连,如今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市面上流行的,全是激昂向上的励志曲目。
像这种把情爱写进骨子里的歌,简直就是异端。
它会被定性为腐蚀精神的毒草,是社会的败类。
这类作品,往往还伴随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词汇。
在那个敏感的年代,搞出这种东西,轻则批斗,重则直接吃枪子儿。
丁秋楠眸光微动,眼底满是感激。
武自强这是在布一个大局。
她仰起脸,目光有些发直:“自强哥,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配合。”
“第一步,先把这首歌练熟。”
“第二步,私下里散播出去,咬死这是王指挥的词曲。”
“毕竟他教过你唱歌,这事儿就有了旁证。”
武自强条理清晰,丁秋楠听得认真。
片刻后,她试唱了一遍。
“记住,等公安上门查问,或者‘三六零’的人来敲门,一律闭嘴。”
“只要热度起来,你就彻底安全了。”
临走前,武自强又嘱咐了几句。
除恶必须扬善,那个王指挥绝不能留。
这种人就是个祸害,今天缠着丁秋楠,明天就能去祸害其他姑娘。
狗改不了吃屎,等他缓过来,照样会伸手。
之前那些受害者不敢声张,才让他如此猖狂。
听着这些关切的话语,丁秋楠心头一热。
她突然踮起脚尖。
“啪叽。”
一声轻响。
脸颊飞红,少女转身就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是梨香的味道。”
武自强怔在原地,刚才那瞬间的柔软,仿佛触电般击中心房。
他嘴角上扬,发动汽车,直奔王家。
“嫂子!你家男人让人打了,伤得很重,正在抢救呢!”
邻居大婶敲开门,焦急地喊道。
阿华手忙脚乱地抱紧孩子,锁好门,火急火燎地冲去医院。
趁着无人注意,武自强翻窗而入。
目标明确,那本日记。
因为女主人不识字,王指挥根本没防备,本子就随手搁在工作台旁。
翻开一看。
好家伙。
这 是个惯犯。
每个受害女孩的名字、时间、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字里行间,全是令人作呕的低俗描写。
那些变态畜生,把女孩当什么?
不是人。
是玩腻了就扔的战利品。
笔记里记满的那些东西,全是他们意淫的素材。
随时翻看,供那帮人自我陶醉。
武自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种货色,直接宰了都算便宜他。
他又往后翻了翻。
更辣眼睛的情诗堆成山。
比他当初给王指挥代笔的那首,还要不堪入目。
这要是流出去。
王指挥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能被口水淹死。
随便安个“教唆犯”
的名头,都不冤枉他。
武自强提笔。
模仿着王指挥那潦草狂傲的字迹。
写下《月亮代表我的心》。
字迹逼真,天衣无缝。
随手夹进笔记本深处。
转身离去,不留痕迹。
……
十几天后。
红星分厂小学。
冉秋叶站在讲台前,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她原本是正规公办老师。
因为家里成分不好,差点丢了饭碗。
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这分厂的小学教书。
风向再不对,连这份差事也得保不住。
台下窃窃私语。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生压低声音:
“抄好了没?借我参考下。”
啪!
半截粉笔头精准砸中课桌。
全班寂静。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慌忙把纸条塞进抽屉。
脸色煞白。
“拿出来。”
冉秋叶目光如炬,伸手索要。
小女孩浑身发抖,指尖颤抖着递过那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赫然写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冉秋叶瞳孔骤缩。
脸色瞬间铁青。
“这词从哪弄来的?”
“资本主义的毒草!”
“思想上的脓疮!”
“怎么能抄这种败坏风气的话?”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太危险了。
这种东西一旦扩散,毁了多少孩子的心智?
女孩哭丧着脸:
“听说是王指挥写的……大家觉得顺口就传开了。”
“老师,我们错了……”
“不准再传!”
冉秋叶厉声呵斥。
她一把抓起七八份歌词稿。
转身冲出教室。
直奔保卫科。
必须举报。
这种精神 ,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丁秋楠随口哼唱的那首曲子。
在后世可是金曲。
旋律简单,极易上口。
短短数日,便像野火燎原般炸开。
没人知道源头是谁。
所有人只认一个作者——王指挥。
医院病房内。
王指挥躺在病床上,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消了些肿,但依旧狰狞。
六颗牙齿没了。
下半身更是重创,这辈子别想再逞英雄。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警察都是死人吗?!”
“那个小杂种还没抓到?!”
能说话后,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憋了十几天的仇,今天必须报。
就算拼了这条命。
也要把对方送进大牢。
永世不得翻身。
念头既定,王指挥索性撕破脸皮。
反正自己已经是个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把丁秋楠也拖下水,这局就算平手。
他指着门口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扶我去报案。”
阿华动作迟缓地搀起他。
还没迈出门槛,阴冷的气流先一步灌入屋内。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呈扇形堵死退路,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寒光。
王指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同志,人抓住了?”
领头的警察目光如刀,上下扫视着他狼狈的模样:“我看你身上的伤,还是轻了。”
话音未落,一纸搜查令拍在桌上。
那是从王家搜出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受害女子的姓名、住址,甚至还有不堪入目的细节。
全是良家妇女。
更致命的是夹层里藏着的几页歌词,辞藻 ,格调低俗。
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残余,甚至涉嫌反 宣传。
性质极其恶劣。
“带走!”
咔嚓一声锁死腕骨,金属的冰冷瞬间穿透皮肤。
“同志,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老王怎么成了罪犯?”
阿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是他被打,怎么反倒把自己送进去了?
看着周围肃杀的阵势,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警察冷冷开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利用职权之便,长期对多名女性实施侮辱和侵害。”
“生活作风极度败坏,涉嫌传播淫 品及 言论。”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这一进去,后半辈子别想出来。”
“最后时刻,你们夫妻可以告别。”
阿华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想起当年他不过是个小职员,自己不顾旁人眼光跟了他。
如今 大白,那些被她蒙在鼓里的受害者,竟多达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