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蛋漂亮顶什么用?演节目看的是硬功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咱们车间这次派谁上阵?”
花姐撇撇嘴,理所当然地回答:
“还能有谁?钟少华呗。”
“年年都是咱们车间捧回冠军,易师傅把钟少华的名字报上去的时候,心里就踏实了。”
秦淮茹顺着话茬接得顺口。
花姐也在一旁帮腔:“虽说钟家以前底子厚,算是资本家出身,但这歌唱功没得挑。”
“家里条件好,连钢琴都摸过,那可不是野路子能比的。”
听这话,秦淮茹底气更足了几分:“有钟少华坐镇,头名肯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陈姐却泼了一盆冷水:“未必吧?听说运输队那边呼声挺高。”
“运输队?”
易忠海在旁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群开大车的粗人,懂什么叫艺术?懂什么叫旋律?”
去年他们派上去的人,朗诵诗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个音。
全场至今还记得那尴尬场面。
别说第一,拿个倒数第一都得靠运气。
“易师傅,这消息你可就落伍了。”
花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运输队出了个叫武自强的后生,模样周正不说,口琴吹得那是出神入化。”
“大伙都在议论,说不定真要搅局呢。”
听到“武自强”
这三个字,易忠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撇撇嘴,语气轻蔑:“尽是些闲话。
我和武自强住一个大院,从小看着他长大,能有啥本事?”
“离了方向盘,他什么都不是。”
“口琴那种小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
“拿武自强跟钟少华比?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易忠海一脸鄙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想抢一号车间的头筹?
做梦去吧。
武自强就是个开车的,除了踩油门还会什么?
估计连文工团的门槛都没摸过,哪知道台上台下怎么换气、怎么发声?
秦淮茹心里的算盘打得也和易忠海一样响。
她对武自强压根没抱希望。
这小子也就脸蛋还算清秀,可文艺汇演又不是选美。
她巴不得武自强上台丢人现眼,最好唱劈了嗓子,让大家乐呵乐呵。
此时,舞台灯光骤亮。
激昂的开场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于海棠身着一袭湛蓝的布拉吉长裙,发辫盘在脑后,步履轻盈地走上台。
她嗓音清脆,透着股青春的朝气:
“各位职工同志们,红星轧钢厂八一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接下来,请欣赏由去年冠军得主——钟少华同志带来的经典曲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掌声雷动。
戴着眼镜、身形单薄的男生走上台,礼貌地鞠了一躬。
随着前奏响起,他缓缓开口。
台下,武自强静静听着。
不得不承认,钟少华的嗓音技巧确实专业,气息稳得像块石头。
旁边的丁秋楠眉头微蹙,忍不住低声问:
“自强哥,这人实力真不弱,你心里没底?”
武自强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别紧张,文艺汇演嘛,图个热闹开心,大家尽心去演就行。”
钟少华挑的那首歌,在厂里传唱度极高。
台下 folks 大都能跟着哼上两句调子。
一曲终了,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炸响,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易忠海满脸红光,指着台上道:“稳了!第一名肯定是咱们车间的!”
(此处略去无关作话及重复章节名)
随后,各车间代表依次登台。
许大茂领着宣传队上去,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首诗。
轮到崔大可时,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这胖子代表后勤厨房上台,手里捧着一本红皮小册子,照着上面的内容高声诵读。
全场职工被这股气势震慑,纷纷起立,跟着他一起念。
那本红书一拿出来,谁敢坐着不动?
武自强暗自咋舌:崔大可这家伙,真是个人才。
接着是丁秋楠,她唱的是《沂蒙山小调》。
凭借那张精致俏丽的脸蛋,多少弥补了嗓音上的不足。
一轮节目看下来,水准高低不一,参差不齐。
底下的观众耐心被耗尽,不少人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报幕员于海棠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闷。
“接下来,有请运输队武自强同志!他将带来一首由他亲自作词、作曲的爱国歌曲——《万疆》!”
舞台上,唯有这位女报幕员神采奕奕。
话音刚落,台下的回应却是礼貌而稀疏的掌声,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小武,加油!”
赵刚站在人群前列,拼命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
最卖力的当属运输队的同事,掌声震天。
连丁秋楠也在一旁用力拍着手,眼神中带着期待。
上台前,邹调度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放轻松,就当上来玩一趟。
成绩再差,还能比去年的倒数第一更离谱不成?”
“我不紧张。”
武自强淡淡回应,步伐稳健地走上舞台 。
一身笔挺中山装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自信气场。
他看向钢琴伴奏者,微微颔首示意。
琴键落下,旋律流淌而出。
武自强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我何其幸生于你怀里,承一脉血流淌。”
“难同当,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梁。”
“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起初几句,礼堂内窃窃私语声渐止。
随着旋律推进,原本喧闹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自豪感,悄然从每个人心底涌起。
奇妙的是,歌词里竟没有一个“爱”
字,却字字句句渗透着深沉的家国情怀。
台下众人呆若木鸡,目光死死锁定在舞台 。
这首歌太惊艳了,简直让人耳目一新,震撼人心。
“只绘一角,日月便觉悠长。”
“仅描一隅,山河自是安康。”
台上,武自强的嗓音沉郁而苍凉。
那旋律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时光的锁。
五千年的风云变幻,在他喉间化作滚滚洪流。
大礼堂内死寂一片。
无人敢大声呼吸。
每一个音符落下,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窒息感随之而来,却又让人亢奋得浑身战栗。
“唯华夏,斩锋芒,道路在盛放!”
最后一句唱罢,余音未散。
轰——!
全场起立。
掌声如暴雨倾盆,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眼眶发酸,胸腔滚烫。
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赵刚第一个吼出声。
“好!”
这一声像是引信。
随即,无数道嘶吼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易忠海僵在原地。
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从未想过,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时刻。
秦淮茹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武?
竟然写出了这样的曲子?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从来没显露过半点音乐天赋啊!
运输队的那帮老伙计们,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手臂勒得生疼也不觉得。
“赢了!”
“咱们脸面找回来了!”
“小武出息了!”
话语凌乱,却满是自豪。
不远处的女工们,眼神都直了。
目光黏在武自强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帅气,有才,还是技术骨干。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行走的桃花源。
谁不想攀这根高枝?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套近乎。
武自强刚转身离开舞台边缘。
人群立马涌了上来。
“小武哥,你这词写得真绝,意境太深了。”
“年纪轻轻,胸襟竟如此宽广。”
“能……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小武同志,未婚吧?”
问题接踵而至,语速快得吓人。
武自强听着这些充满暗示的提问。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看来今晚回去,要面对不少情敌了。
礼堂里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这种近乎狂热的氛围,直接把三车间代表刘海中给冻僵了。
台下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魂儿还飘在刚才那首《万疆》的余韵里,根本没人听得进他的评书。
刘海中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好不容易逮着个露脸的机会,硬生生被碾得稀碎。
人群 ,丁秋楠仰着头,目光死死黏在武自强身上。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抬不起头。
这么耀眼的人,自己真的配得上吗?
她被挤在人堆边缘,动弹不得。
听完那首歌,武自强的形象在她心里瞬间拔高到了云端。
能词曲全包,这得是多大的才学?
光是这点,就足够让她心生敬意。
现在的丁秋楠看武自强,就像在看电影海报上的明星。
在这个年月,有文化的男人就是香饽饽。
作家、诗人,那是女青年们追捧的顶流。
哪怕因为时局动荡,这些文人日子过得紧巴。
可热血姑娘们的热情丝毫未减,照样前赴后继。
若是哪位大诗人横空出世,收到的情书能堆成山。
但武自强不一样。
他写的不是 雪月,而是红歌。
在这股洪流面前,其他作品都得靠边站。
只要沾上“红”
字,这辈子就别想落魄。
……
八一汇演在一片欢呼声中落幕。
运输队逆风翻盘,从垫底一路杀到榜首。
武自强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捧着那个锃亮的大搪瓷缸子,风光无限。
台下,易忠海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