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间隙,弘咨起身斟酒,满脸喜色向二人敬酒,心中暗道:这媒人当得,值了!
席间不谈军国大事,只聊家常里短。
孙策反复提及作为长兄对弟弟们的责任,言语间尽是暖意,引得诸葛瑾频频点头,相谈甚欢。
酒宴散去。
孙策吩咐弘咨,带诸葛瑾去见孙权。
秣陵扩建、秦淮河疏浚,这些关乎城市命脉的工程,需提前规划,不容有失。
送走客人,孙策转身召来孙翊。
命令清晰冷硬:“令丹阳、吴郡两地调兵,遴选一万精锐,集结宛陵候命。”
他目光如电:“吕范负责粮草督运,我要你准备北上,讨伐李术!”
此时天下英才,大多已被曹刘孙三家瓜分殆尽。
后期能挖的潜力股,只剩荆州一片。
比如甘宁,如今还在黄祖麾下蛰伏,只有拿下江夏,才有机会将其收入囊中。
至于鲁肃、顾雍这等人物,有孙权坐镇,孙策并不担忧。
但冷静审视魏蜀吴三方格局,东吴的文武底蕴,终究稍逊一筹。
武将虽有十二虎臣撑场面,却比不得曹营五子良将,更无法匹敌刘备麾下的五虎上将。
谋士团里,周瑜一人足以独当一面。
而陆逊、吕蒙尚且年轻,羽翼未丰,仍需时间打磨。
眼下局势未明,诸葛亮是否肯出山还是个变数。
这年轻人早已成年,心智自成,未必会盲从兄长诸葛瑾的劝引。
想要在这乱世中拔得头筹,光靠他一人还不够。
还得再搜罗几员猛将谋士,铺平争霸的路。
孙策思绪流转,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他猛地回神,当即吩咐左右:“去,把刘繇家的公子刘基请来。”
刘繇兵败后,本想携家带口投奔荆州牧刘表。
半道上,刘繇在豫章病故。
当时孙策出兵讨伐江夏,途经此地。
见刘基年纪尚轻,才十四岁,却安贫乐道,不贪恋亡父旧部的馈赠。
孙策颇为欣赏这份骨气,便将兄弟俩带回曲阿,厚加礼遇。
片刻功夫,刘基到了。
孙策打量着他,心中微惊。
三年前见他还显稚气,如今竟生得眉目清朗,气质儒雅从容。
难道汉室宗亲的血脉,真有些许不同?
寒暄过后,孙策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昔日我在神亭岭与令尊交锋,曾撞见一个少年小将。”
“那人勇武过人,单人独骑,硬生生挡了我十几名亲卫的围攻。”
“后来太史子义归顺于我,可那少年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你可知他的底细?”
说起神亭岭那一战,孙策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神秘的曲阿少年,面对韩当、宋谦、黄盖等十二员悍将,竟毫无惧色,周旋自如。
此人文武双全,绝非池中之物。
可惜一战之后,便销声匿迹。
放眼三国群雄,吕布武力冠绝当世。
其后有关张之威,赵云之稳,马超之烈,皆是万人敌的存在。
唯独这个无名小将,成了历史迷雾中的传说。
后世甚至有人妄言,此人才是三国真正的武力天花板,深藏不露。
孙策对此同样好奇不已。
只是原主记忆里,对这人毫无印象。
神亭岭之战距今已有四五年,想要大海捞针般找回此人,难如登天。
看着孙策期待的目光,刘基微微欠身:
“君侯所说的,确是一位奇人。”
“当年他落魄街头,饿昏在江边,恰逢家父南下赴任,顺手救了他一命。”
“因此,他一直留在我家府中做事。”
孙策眼睛一亮,急切追问:
“那他如今还在刘家吗?”
刘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起初是在的。”
“后来家父前往豫章,全靠他一路护送,才免遭匪患。”
“再后来,他家遭遇变故,亲人离世。”
“为了报恩,也为了尽孝,他便辞别回家乡守灵去了。”
孙策心头一阵失落,不死心地问:
“他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姓陈,名禹,徐州盱眙人士。”
刘基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两个月前,他服丧期满,特意来寻我。”
“本是有意投效将军麾下建功立业。”
“谁知听闻将军……不幸遇害的消息。”
“他大受打击,只叹老天不公,未能成就大业。”
“在下苦劝无果,他也执意离去,不知去向何方了。”
孙策眸光骤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既然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今自己死而复生,若是让他知晓,岂会不再次追随?
“如此说来,他曾为我而来?”
孙策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只要消息传开,他定会再来找我。”
“刘公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务必帮我寻到此人下落。”
刘基郑重拱手:
“君侯放心,在下正有此意。”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再拨十个精干人手给你。”
孙策把玩着酒杯,笑意盈盈,“花销不用你操心。
只要能把陈禹揪出来,便是头功。”
“末将领命!”
刘基起身抱拳,干脆利落告退。
孙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曲阿小子,前些年竟是回乡丁忧去了。
他本就有投奔之意,奈何赶上自己被刺,又嫌孙权及各方诸侯格局太小,索性隐姓埋名,遁入江湖。
江东地界,虽与世家大族闹得不可开交,但在豪强百姓心里,孙郎口碑极好。
连底层寒门都对他寄予厚望,这般人气,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日头西斜,府内张灯结彩。
家宴摆开,孙策特意唤来大乔。
这是她头一回踏进正厅吃饭,举止间透着几分生疏拘谨。
当下分餐而食。
几案分立,碗筷齐备。
孙策端坐主位,沈氏与大乔分列两侧。
孙邵坐在下首独桌,其余四个幼子由奶娘在一旁喂饭,还未登堂入座。
“往后都是一家人。”
孙策举杯示意,“我若在外征战,家中需得和睦。
家和万事兴,这话不假。”
沈氏温婉浅笑,夹起一筷子炖鱼递过去:“这是我刚煨好的,尝尝咸淡。”
大乔依言尝了一口,眉眼舒展:“夫人手艺精湛。”
“这可是夫人的拿手绝活。”
孙策打趣道,“平时难得下厨,今日沾了你的光,才有口福。”
大乔脸颊微烫,垂眸不语。
她哪能看不出这是沈氏特意做给夫君的?自己不过是顺带蹭了顿美味。
可被孙策这么一夸,心头竟涌起一股暖流。
沈氏目光流转,笑道:“夫君劫后余生,多亏妹妹悉心照料。
既是一家人,日后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厨艺。”
“只怕手艺粗糙,贻笑大方。”
大乔谦逊回应。
“谦虚什么?没试过怎知高低?”
孙策朗声大笑,“就像某些本事,你不尝试,怎懂其中妙处?”
沈氏敏锐察觉丈夫苏醒后性情大变。
见大乔双颊绯红,不由惊疑:“莫非……夫君也会做饭?”
“我的本事不在灶台,在厅堂。”
孙策嘿嘿一笑,“饭后,让夫人也见识见识。”
“哦?倒要看看。”
沈氏失笑,转头对大乔道,“妹妹多吃些,待会儿咱们一起检验夫君的手艺。”
此言一出,大乔面色更甚,耳根红透,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沈氏怔住了。
孙策究竟有何等能耐,能让这姑娘羞愤至此?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孙策若是搁在以前,就是个只知挥刀砍杀的莽汉。
夫妻那档子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填饱肚子似的敷衍过去便完事。
小乔哪里懂这些?她哪知道眼前的夫君早就脱胎换骨,更别提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一场狂风骤雨。
此刻孙策脑子里正转着个念头。
手里这块温润的暖玉,和脑子里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画面,究竟哪个更能撩拨心弦?
虽然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不少,但说实话,那点东西简直惨不忍睹。
哪有后世那些岛国片子来得 ** 人心?
守着眼前这么位倾国倾城的佳人,硬是憋着不动,生生折腾出四个娃,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糟蹋好东西!
“爹,您有什么绝活,也透漏一二给孩儿?”
正各怀鬼胎之际,坐在下首的孙邵突然开了口。
按规矩,长辈谈话晚辈插嘴是大忌。
但这小家伙显然家教极严,话出口前还顿了顿,显得懂事得很。
孙策哈哈一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死磕书本。
瞧瞧陆绩,才六岁就懂得怀橘孝母,比你大三岁,早已名扬吴郡。”
“吾儿若想出头,还得加把劲才是。”
孙邵嘴角一撇,闷头应了声“哦”
,低头扒饭。
谁喜欢被拿来跟别人比?尤其是陆家那个天才少年,听得他压力山大。
饭后,名医登门诊脉。
伤口其实早已结痂,等自然脱落也就无大碍。
只是大夫皱眉说,恐怕会留疤。
这就麻烦了,难道以后一辈子都得戴发带或者头箍遮丑?
这位江南名医在外伤救治上颇有建树。
闲聊间,孙策顺带打听华佗的下落。
大夫闻言眼中满是崇拜,可惜生平未得一见,只能连连摇头叹息。
孙策当即拍板,让大夫动用关系,务必将华佗请至江东。
打算给他谋个官职,在秣陵开设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