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热气腾腾。
沈氏正和大乔联手忙活,几道拿手好菜出锅,香气四溢。
原本满心欢喜等着丈夫归来,听到消息后,沈氏忍不住埋怨起来:
“来得真不是时候。”
大乔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听说还来了七八个工匠,今晚他是别想脱身了。”
沈氏轻叹一声,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罢了,咱们先吃。
叫尚香她们几个丫头一起过来吧。”
这一番大展身手,本是想着能和孙策切磋一下厨艺,现在看来,计划算是泡汤了。
另一边。
孙策和沈贵带着那些工匠,彻夜长谈。
具体聊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直到东方既白,众人才散去。
孙策匆匆洗漱一番,便和周瑜直奔秣陵。
后世江南繁华,离不开孙权的早期开发。
直到晋宋两次衣冠南渡,政治中心东移,这里才真正爆发式增长。
秣陵也是改名建邺、作为都城之后,才迎来了真正的崛起。
到了东晋和六朝时期,它成了六朝古都。
那时的建康,号称世界第一大城,人口突破百万。
但此刻的秣陵,显得破败而低矮。
远远望去,根本没法跟北方雄城相提并论。
孙策望着这座江南重镇,心中清楚,要想让它腾飞,路还长着呢。
还没进城,城头便现出人影。
官道上,十几名武将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不用问,肯定是程普、黄盖这些江东元老。
此前孙策遇刺身亡,随行护卫如程普、黄盖、韩当等人,愧疚得恨不得随主赴死。
若不是张昭极力劝阻,他们恐怕早已殉主。
随后李术在庐江叛乱,孙权命他们驻守江岸,防备不测。
如今听说主公未死,众人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迎接孙策,他们特意出城十里,跪候多时。
看着那飞扬的灰白须发,孙策心头一酸。
这可是历经三朝的旧部。
一个个忠肝义胆,却接连遭遇两位主公陨落的打击。
这份煎熬,常人难以想象。
世间家族,往往各有传承。
比如曹家,似乎都偏爱收编他 ** 室。
刘家则江湖气重,习惯把对手称兄道弟。
而孙家,最鲜明的标签便是——单枪匹马,独闯天下。
一生桀骜,放纵不羁。
岘山那回,孙坚单骑追寇,没躲过黄祖的冷箭。
后来孙权也干过这事,独自去猎猛虎,差点被爪子撕了皮。
还有合肥那一战,更是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至于孙策?
那是拿命在刷存在感。
神亭岭上,他敢跟太史慈硬碰硬。
换作旁人,早变成了一堆肉泥。
讨伐山越时,他杀红了眼,分兵之后还要单人独马去追逃敌。
若非虞翻及时出现,惊问“明府左右安在”
,这位小霸王怕是又要上演一出悲剧。
虞翻、张纮那些谋士,嘴皮子都磨破了,劝他收着点性子。
结果呢?
全当耳旁风刮过去了。
丹徒山里,他再次选择单骑逐鹿。
这一次,刺客的刀没留情,直接送他上路。
这老孙家的血脉里,似乎就刻着“作死”
两个字。
能在 ** 爷门口蹦迪,还能活着回来的才是真神。
可惜,孙策把这份勇气用错了地方。
试探底线?
试试,就逝世。
两位将星的陨落,让旁观者直呼惋惜。
而像程普这种亲历过两次危机的老将,心里的苦水,恐怕比江水还深。
长亭外,古道边。
孙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快步上前,一手搀起程普,一手拉住黄盖,又把韩当的手叠了上去。
四只粗糙的大手攥在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温度。
风声呼啸,吹不散这一室的凝重。
过了许久,孙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太狂了。”
“总觉得天大地大,我能随心所欲。”
“直到摔得头破血流,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程普几人吓得脸色大变。
顾不得擦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失职!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起来!”
孙策一把将人拽起来,语气严厉却透着关切:
“错的是我!”
“老天爷赏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这笔账,我得算清楚。”
“父亲的重托,各位的信任,我都记在心里。”
“江东霸业,咱们一条路走到黑!”
看着主公不仅没怪罪,反而眼神坚定如铁。
这几位老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欣慰之余,又是两行清泪滑落。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誓死效忠的决心。
气氛缓和下来,孙策抹了把脸,朗声大笑:
“相逢即是缘,更是喜事!”
“别在这吹风了,进城喝酒去!”
周瑜适时现身,寒暄几句后,众人簇拥着向秣陵进发。
诸葛瑾和张昭早已备好宴席,酒香飘满街巷。
席间觥筹交错,豪情万丈。
张昭顺势引荐了两位新人:严畯和步骘。
这两人,日后都是东吴的顶梁柱。
严畯是张昭同乡,算是半个关门 ** 。
学识渊博,跟诸葛瑾、步骘交情匪浅。
三人结伴而来,正好填补了秣陵的人才缺口。
步氏本是淮阴望族。
但到步骘这一代,家道中落。
作为寒门士子,他避乱期间日子过得紧巴。
多亏了诸葛瑾他们接济,才撑到现在。
孙策目光扫过二人,心中已有定夺。
严畯虽好,但步骘更对胃口。
此人能文能武,未来不仅能拜相,还能平定交州,接替陆逊守西陵。
是个不可多得的全才。
酒宴散场,周瑜转身便走。
柴桑那边军务繁忙,一刻也不能耽搁。
孙策当即拍板:
严畯出任从事中郎,辅佐诸葛瑾治理新得之地。
步骘提拔为参军。
他本就是淮阴人,熟悉地形人情,随军出征,再合适不过。
县衙深处,烛火摇曳。
孙策端坐主位,面色沉郁。
那封劝降李术的书信,石沉大海。
这意味着,庐江太守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决意反叛。
“李术不忠,杀之不足立威?”
孙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堂下群臣。
“但我军北上,意在平乱,而非屠城。”
“若能收服庐江豪强,将其部众纳入江东版图,才是上策。”
“诸位有何高见?”
张昭率先出列,拱手道:
“主公圣明。”
“曹操已派刘馥出任扬州刺史,正在合肥大兴土木。”
“听说他还试图招安雷绪等流寇。”
“这十几万饥民若落入曹贼手中,便是江东的心腹大患!”
诸葛瑾紧随其后,点头附和:
“当年曹操吞并青州黄巾,编为青州兵,从此战力暴涨。”
“主公若能吸纳淮南之众,填补兵力空缺,何愁大业不成?”
孙策眼中精光一闪:
“传令下去!”
“大军渡江前,先切断庐江通往合肥的道路。”
“以断其援手,再图破敌。”
“记住,人口乃国力之本。”
“严禁滥杀无辜,主攻心为上。”
“谁若违令,军法处置!”
步骘在一旁插话道:
“那些匪首看似势大,实则各自为战。”
“梅乾、雷绪、陈兰互不统属。”
“只要逐一击破,招降并非难事。”
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术之所以敢造次,就是仗着这些 ** 响应。”
“待这些乌合之众被瓦解,李术便成了孤家寡人。”
“届时,不过瓮中之鳖。”
众人齐声应诺。
此时,秣陵的兵马早已集结完毕。
孙策当机立断,命程普为先锋。
大军从石城渡江,直扑北方。
后方粮草调度,全权交由张昭负责。
……
石城,江东第一险关。
这里扼守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
地势险要,水陆并进,易守难攻。
孙翊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得知兄长到来,孙桓也率领两千亲卫赶到。
此举意在向天下宣告:朱家站队孙氏,绝无二心。
两军汇合,气氛肃穆。
孙策在孙翊陪同下,检阅麾下将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丹阳老将朱治及其子朱然。
别误会,他们与朱桓毫无血缘关系。
作为追随孙坚起家的元老,他们的资历比黄盖还要深厚。
至于朱然,后世东吴的名将。
他本姓施,名然。
因早年父母双亡,被朱治收养,才改姓朱。
此前他与孙权一同求学,二人交情颇深。
除了这对父子,吕范、陈武、吕蒙、周泰、蒋钦等人也悉数到场。
其中,周泰与蒋钦掌管水军,镇守江岸防线。
此时的吕蒙,年仅二十。
是个还没长开的愣头青。
他姐夫邓当战死后,张昭力排众议,举荐吕蒙接任别部司马,接管旧部。
这是东吴特有的制度——私兵制。
每位大将都有自己的死士亲兵。
优势在于训练有素,战力强悍。
劣势同样致命:只认将军,不认朝廷。
就像这次孙桓带来的两千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