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孙桓调遣,绝不会服从孙策直接指挥。
这种隐患,如鲠在喉。
江东这摊子烂账,根子就在孙权手里。
他刚接班那会儿,心里发虚,怕底下人不服,索性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将领们世袭私兵的做法。
这一纵容,便是大患。
到了后来,孙家对军队根本指挥不动,那些私人武装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再说孙权这人,压根不爱上战场。
跟曹操、刘备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比,他在军中的威望差了一截。
每次出兵,只要挑个顺眼的将领带队就行,他自己躲在后方当甩手掌柜。
这就导致东吴四位都督手里,都攥着能 ** 作战的精锐私军。
这些兵力,等主将死了,不是上交朝廷,而是直接传给自家子孙或是下一任大佬。
目的很明确:留条后路,护佑家族。
说到底,孙权这辈子都没真正摸到过东吴的兵权底牌。
孙家虽然也有家底,但在整个江东士族和豪强的拼图中,并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孙策那是文武双全的主儿,孙权却是个搞内政的一把好手。
论打仗,他连他哥孙策的毛都摸不着。
孙家后期更是青黄不接,没出几个能打的名将。
前线全靠外姓将领撑着。
没了孙策那样的人物镇场子,私兵制度就像一颗定时 ** ,随时可能炸膛。
其实翻看原主的记忆,孙策也不是没动过收权的念头。
但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和手段。
加上当时江东战事频仍,连轴转地打,根本没空去收拾内部那些弯弯绕。
在原主看来,自己对兄弟够意思,掏心窝子待人,大家自然也会肝脑涂地报答。
再加上对自己武力值的盲目自信,觉得就算有人敢反,自己也能一巴掌拍死。
所以这事就这么拖下来了。
可现在的孙策,脑子清醒得很。
身为一方霸主,如果军权旁落,那就是个笑话。
眼下众人敬服是暂时的,这个隐患必须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
休整完毕,大军渡江北上。
阵型分得清清楚楚:程普、朱桓打头阵,周泰、蒋钦统领水师,各路人马按部就班推进。
行军途中,吕范凑到孙策跟前,把北方的局势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除了刘馥在合肥修筑城池这一小插曲,中原大地正打得热火朝天。
袁绍和曹操这两尊大神正式掐起来了。
起初,曹操顺手收拾了徐州的刘备,转头又玩了一手奇袭白马。
那一仗,关羽锋芒毕露,斩颜良、诛文丑,打得河北军士气低落,差点抬不起头。
但袁绍是谁?那是四世三公的家底。
输了几场不算什么,人家钱多兵多,底蕴深厚。
很快他就缓过劲来,重整旗鼓南下,兵锋直指阳武,摆明了要顺势拿下许都。
曹操也不傻,几番小胜之后迅速收缩防线,退守官渡,准备打一场消耗战。
官渡对峙的序幕,就此拉开。
船头风浪翻滚,孙策负手而立,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
思绪飘远片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谋士:“袁曹两家即将在官渡死磕,这一局定生死,也定天下归属。
子衡,你怎么看?”
吕范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汇报道:“探子传回的消息显示,袁绍的兵力还是曹操的好几倍。
虽然折损了颜良、文丑两员大将,但有一个致命变数。
关羽已经摸清了刘备的下落,人心思归,只怕他 soon 就会离开许昌,投奔河北。
若是让袁绍得到这员虎将,曹军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孙策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就凭关云长那匹夫?”
他轻嗤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海面,“纵有拔山盖世之勇,终究难成气候。
昔年西楚霸王又如何?不过是一介莽汉罢了!”
吕范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惊愕地侧目,满脸不可置信。
自家主公竟将“霸王”
二字踩在脚下?这若是传出去,岂非笑谈?
吕范与孙策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早年未掌兵权时,他便常随侍左右,甚至入内堂与吴夫人共饮,视若亲兄弟。
自从遭遇刺杀,孙河负责护卫,吕范便专司情报,寸步不离地守在孙策身侧。
“子衡……”
孙策刚要开口训斥,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吕范,眼底笑意渐浓:“怎么?经此一劫,我连叹句兴亡都不能么?”
吕范一愣,随即想起前几日军中流传的那首打油诗。
他心中暗松一口气,欣慰点头:“伯符能有此等感悟,老夫人知晓,定当欣慰。”
两人交情匪浅,谁也不比谁更懂谁的心思。
往日里那些劝诫,孙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
如今看来,这小子是真开窍了。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见。”
孙策笑道,“前日家宴,她还念叨你呢。
待战事平息,务必回家探望一番。”
“诺。”
吕范应下。
孙策神色一肃,语气转为凝重:“中原局势,关乎我江东整顿之期。
依你看,袁曹两方,谁占上风?”
吕范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斥候回报,曹军粮草见底,难以久拖。”
“但袁绍这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兵精粮足是假象。
内部早已 ** ,沮授因劝谏颜良、文丑之事被罢黜,审配与郭图争权夺利,未战先乱。”
“曹操若能撑住,必能坐收渔利。”
孙策颔首,目光深邃:“粮草 indeed 致命。
那么,你希望谁赢?”
“袁本初!”
吕范回答得斩钉截铁:“此人生性多疑,即便得了中原,内斗也少不了。
届时自顾不暇,无暇东顾。”
见孙策沉默不语,吕范继续分析:
“反观曹孟德,乃乱世枭雄。
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知人善任。”
“一旦让他坐大,便是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孙策双眸微眯,死死盯着翻滚的浪花。
忽然,他转过头,声音低沉:
“子衡,你说……我们有没有插手官渡的余地?”
江涛拍岸,声声如雷。
吕范默默退至一旁。
孙策依旧伫立在船头。
猎猎战袍随风狂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孙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比起袁绍,曹操才是真要命的对手。
他之所以转头问吕范,图的不是答案,而是想听听身边人怎么盘算这局势。
官渡那一仗打完,北方算是姓曹了。
铁骑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留给江东喘息的日子,屈指可数。
要是能帮袁绍避开乌巢被烧的劫数,曹军后勤一旦断供,战线必崩。
虽然以曹操那狠劲儿,即便袁绍更猛,最后大概率还是输。
但只要北方战火不断,拖住曹贼脚步,不让他全力南侵,这就够了。
孙策脑子里的那张蓝图很清晰:独占荆州,锁死长江以南。
靠一家之力硬刚中原,而不是搞什么孙刘抱团取暖。
利益面前,朋友?那是最不靠谱的玩意儿。
要想活下去,拳头必须够硬。
“据有江南,进图中原。”
这是他和公瑾早就定下的基调。
所以后来周瑜死活要夺回荆州,既是野心,也是对旧日约定的执念。
可惜,天命不在这边。
明知乌巢是死穴,却隔着千山万水,有力使不出。
江东到官渡,中间横着整个中原大地。
就算想去插一脚,鞭长莫及。
至于那些传言说孙策要偷袭许昌?纯属扯淡。
直接给袁绍送信报信?人家压根不信。
现在的袁绍,膨胀得比刺杀前的孙策还厉害。
审配、沮授这些谋士把嘴皮子磨破,劝他防备乌巢。
袁绍却觉得天衣无缝,把粮草交给淳于琼看守,根本听不进半句忠言。
正琢磨间,大军已渡过江水,抵达北岸。
程普迅速在巢县扎营。
不仅添置攻城器械,更派出大量斥候,死死盯着叛军的动向。
庐江这块地界,孙策前脚刚走不到半年。
因为用人失误,只能再次杀回来。
好在百姓心里有杆秤。
孙家军的纪律,那是出了名的严。
秋毫无犯四个字,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
不少庐江父老主动跑来投靠,只为递个消息。
李术 ** 这几个多月,为了凑人手,勾结了梅乾、雷绪、陈兰一帮山大王。
江淮一带,成了他们的猎场。
郡县破了,民夫苦了。
眼看梅雨季就要过,庄稼快熟了。
再这么被祸害下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大伙儿眼巴巴盼着孙将军早日平乱,好安心收割。
探子回报的消息汇总上来。
梅乾在巢湖囤了三万人马。
雷绪占了襄安,手下也有一万多。
陈兰则在西部皖县附近,守着两万兵力。
听到这儿,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陈兰这人,以前也是袁术麾下的大将。
放着好好的官不做,非要 ** 落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袁术那个人气,早就烂透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