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高举玉佩,目光灼灼,“此物便是信证。
你我既与他歃血为盟,就该信他绝非薄情寡义之徒。
我冒死前来,只为商议救人之策,可否让我进城详谈?”
张飞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
他自己亦有一块,此刻两相对照,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桃花园中焚香再拜的画面。
那种生死与共的情谊,深入骨髓。
若是关羽真的贪图富贵,断不会留下这唯一的念想。
沉默良久,张飞眼中的杀意稍减。
他挥手示意手下松开陈禹,沉声道:“带路。”
……
府衙之内。
张飞卸甲,屏退左右,只剩二人相对。
那双圆鼓鼓的大眼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陈禹,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挑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陈禹苦笑一声,索性摊牌:“二哥乃当世英雄,忠义无双,怎会降曹?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里应外合。
你若肯带兵暗中接走二位嫂夫人,二哥便可毫无牵挂,杀出许昌!”
张飞拇指轻轻刮过玉佩边缘,神色变幻不定。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先说说许昌具体情况。
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不认兄弟。”
“二哥被困,实属无奈。”
陈禹不再保留,将关羽决意突围的计划全盘托出。
只要张飞从谯郡接走甘、糜二夫人,关羽便能轻装简行,直奔古城汇合。
听完这番布局,张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此计太过凶险。
若是曹操设伏,将我引入埋伏圈,连我一同擒获,该如何是好?这莫不是他的诈术,诱我离开坚固的土城?”
“唉。”
陈禹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主公曾言,刘皇叔与云长、翼德三人桃园结义,意气相投,肝胆相照。
没想到,堂堂赵子龙竟也这般多疑,叫人寒心。”
“我冒着刀山火海送来消息,话已至此。
信与不信,全凭将军定夺。
若不允,我即刻离去,绝不纠缠。”
说罢,陈禹作势欲走。
空气凝固了一瞬。
张飞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终于,他猛地一拍大腿,怒吼道:“且慢!”
“俺占这座古城,招兵买马,屯粮积草,等的就是大哥回来!大哥若在,俺绝不独活;大哥若不在,俺便拼上一把!”
既然赌上了性命,那便无需犹豫。
张飞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请陈禹入座,吩咐备酒席。
一边饮酒,一边细细询问关羽在许昌的细节。
直到确认无误,张飞心中的大石才算落地。
然而,当话题转到孙策复活之事时,张飞手中的酒杯差点捏碎。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孙策……死了还能活过来?
这世间,当真有此等神迹?
饭后酒宴散去,众人正围着沙盘推演救人局。
守门卒子火急火燎闯进大堂。
“报!城北出现十数骑人马。”
来人自称糜竺,指名道姓要见翼德。
张飞闻讯,喜出望外。
他连靴子都来不及系紧,大步流星冲出府衙。
城外尘土飞扬,映入眼帘的正是糜氏兄弟。
张飞一把拉住糜竺的手,眼眶微红。
两人跌跌撞撞走进衙门,寒暄未尽,泪已先落。
原来徐州兵败后,他们并未远走。
而是暗中折返家乡,打探主公下落。
恰逢一批从汝南逃难至徐州的流民。
提及古城有人据守,身形酷似张将军。
确认名号无误,二人即刻动身,千里驰援。
叙旧片刻,话题转到关羽身上。
听闻云长被迫降曹,张飞满脸不可置信。
陈禹适时上前,将许昌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二糜听完,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
糜竺长叹一声:“原来二哥是为护住嫂夫人,才暂忍胯下之辱。”
“是我们错怪他了!”
他目光转向陈禹,语气坚定:“既然孙伯符愿搭把手,翼德只管去谯郡接人。”
“我与芳弟留守古城,互为犄角,稳如泰山。”
张飞重重点头。
这原本是他心头大患,如今有了着落,后顾之忧尽消。
陈禹见状,顺势抛出后续布局。
“汝南黄巾余部数万,心向刘使君已久。”
“待三军会合,便可卷土重来。”
“徐州本是陶谦让予主公之地。”
“糜先生可先联络旧部,里应外合,必能 ** 故土。”
糜竺抚须沉思,随即点头:“曹操屠城之举,早已激怒全境百姓。”
“此时正是暗中起事良机。”
“我先修书联系徐元龙,徐徐图之。”
但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主公尚在冀州,毫不知情,这可如何是好?”
陈禹拱手 ** :“在下愿亲赴冀州报信。”
“主公若知兄弟们安好,定会拼死赶来汇合。”
张飞瞪大双眼,满脸疑惑:“孙策远在江东,怎会对中原局势这般清楚?”
“他又为何要白白帮我们?”
陈禹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吴侯此番经历生死轮回,变化之大,我等也摸不清底细。”
“只知奉命行事罢了。”
“此前曹操想趁东吴丧期南下,被袁绍死死拖住。”
“这才转而联姻结交,可见其人心狠手辣,手段多变。”
“他将张昭强留许昌作为人质。”
“吴侯为救臣子,不得不使出这一招‘曲线救国’。”
“待主公重掌徐州,与东吴隔江对峙。”
“两家唇齿相依,曹操便再难撼动我们。”
张飞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难怪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希望俺老张也能沾这份光,早日完成大哥遗志。”
糜竺感慨万千:“吴侯神机妙算,确非虚言。”
“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这份恩情,我等铭记于心。”
得知二哥未变节,大哥也安然无恙。
张飞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
当晚盛宴大开,众人举杯同庆。
席间细细推敲迎接两位嫂夫人的细节。
以及日后夺回徐州的具体步骤。
次日清晨。
陈禹带上张飞赠送的信物,揣好糜竺的亲笔书信。
独自北上。
他的路线经过精心计算:绕过濮阳,直插官渡。
此行真正的主角,是那位北方霸主——袁绍。
陈禹暗自心惊。
连关二爷都摸不清翼德的去向,孙伯符远在江东却能对得门清。
这不对劲。
复生之后,他难道真通了鬼神?
此时日头西斜,队伍刚进曹县地界。
陈禹正打算进城歇脚,左侧芦苇荡里突然炸开一阵喊杀声。
他勒马转头。
只见泥潭边,几十号匪徒正围着一匹白马狂攻。
那马个头不小,可惜浑身糊满黑泥,看着挺狼狈。
陈禹瞥了眼不远处的县城城墙,眉头微皱。
大白天的,敢在城郊动刀枪?
这曹县的治安,未免太乱了些。
远处战况胶着。
骑白马的汉子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十几个喽啰根本近不了身,挨上一下就得躺下打滚。
但劣势也很明显。
马蹄深陷淤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泥水已经淹到了马腹,汉子动弹不得。
匪徒们也不急着扑上去,就站在外围吆喝,手里兵器乱挥,一步步把马往沼泽中心逼。
显然想等它彻底沉底再动手。
那人武功不弱,几次试图突围,结果只是加速了下沉。
陈禹在江南长大,太清楚这种软泥的厉害。
一旦失足,神仙难救。
何况对方是故意设局?
眼看人多势众欺辱一人,陈禹心头火起。
他策马狂奔,嗓门扯到最大:
“住手!”
匪徒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这小子单枪匹马冲过来。
领头的那个戴着破草帽,咧嘴一乐:
“哟,又来一个送肥羊的。”
“兄弟们,上!别让他跑了马!”
陈禹身上没带家伙,这是出门赶路,只带了车夫的行头。
但他胆子大。
马速极快,瞬间冲进人群。
有个贼人举枪刺来。
陈禹身子一侧,避开锋芒,伸手死死攥住枪杆。
借力一拽。
“夺”
的一声,长枪到手。
还没等众人反应。
他手腕发力,枪杆横扫。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四五个人捂着胸口倒地哀嚎。
剩下的匪徒吓傻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围拢上来。
陈禹隔着距离,冲着泥潭里的白马汉子喊道:
“老实待着别乱动!动了就彻底废了!”
“等我平了这些杂碎,再来捞你!”
戴草帽的匪首听得脸红脖子粗。
他提刀怒骂:
“哪来的狂徒,找死!”
“给我砍了他!”
陈禹嘴角微扬,丝毫不惧。
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嘶鸣,再次冲锋。
这一回,他是真发了狠。
当年神亭岭,他独斗东吴十二员大将都没怕过,何况这些乌合之众?
枪影如龙。
冲进来几个,倒下几个。
匪徒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东倒西歪,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回合不到,战场安静了。
没人敢再往前凑。
陈禹横枪立马,眼神冰冷。
他盯着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匪徒,沉声道:
“滚。”
“再敢踏前一步,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这枪尖厉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