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自扬州北上途中,某恰好探得三将军安好。
不仅命在旦夕无虞,还稳稳攥着一座城池,足够两位嫂夫人安身立命。”
“荒谬!”
关羽瞳孔骤缩,周身杀气迸射。
长髯无风自动,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至陈禹面前三尺之地。
那双丹凤眼死死盯着对方,声音低沉得可怕:“汝,再说一遍?”
陈禹面不改色,双手抱拳,掷地有声:
“若有一句虚言,愿遭五雷轰顶, ** !”
誓言出口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是孙策让他说的,底细究竟如何?要是真被雷劈下来,自己可没孙策那等逆天运气护体。
关羽哪里管他心中所想,急切追问:“翼德究竟在哪?”
陈禹迅速压下那丝不安,沉声道:“小沛。
昔日刘使君驻守之地。
芒砀山脚下有座古城,三将军便在此处据守。”
“妙极!”
关羽激动难抑,来回踱步两圈,猛然转身:“如何与他取得联系?”
“某愿亲自走这一趟。”
陈禹拱手道,“只怕三将军久别重逢,心生疑虑。
需请君侯赐下信物,以证清白。”
“小事一桩。”
关羽颔首,解下腰间一枚玉佩。
玉上桃花纹理清晰,触手温润。
这是当年桃园结义时,兄弟三人共有的信物,重于性命。
“有此物在,翼德必信。”
陈禹双手接过,贴身收好。
目光扫过桌案,那里堆着几方印信,以及一大摞闪闪发亮的金银。
“君侯这是……”
他试探着问,“要带这么多盘缠上路?”
“非也。”
关羽摆手拒绝,神色清冷,“这些都是曹操赏赐的。
某一心向汉,分文不取。
正打算将其封存,再把汉寿亭侯的印信挂回堂上,随即带着二位夫人,即刻离开许昌。”
“高义!”
陈禹由衷佩服,顺势问道,“不知君侯接下来打算去哪?”
关羽望向北方,眼神复杂:“原想去冀州寻兄长。
如今既知三弟下落,反倒犹豫了。”
陈禹上前一步,直言不讳:
“恕某直言。
刘使君寄居袁绍麾下,终归是客。
君侯即便前去,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受制于人。”
他顿了顿,抛出方案:“何不先去古城与三将军汇合?先拿下一块立足之地,再派人迎接兄长。
进可攻,退可守,岂不两全其美?”
关羽抚须沉吟,眉头深锁。
“唉……”
他发出一声长叹,眼中满是沧桑,“我们兄弟结义以来,一心只想平定乱世,匡扶汉室。
奈何时运不济,壮志难酬。”
“如今曹操雄踞中原,兵强马壮。
某这般脱身离去,恐怕难以在那片土地上生存。”
陈禹却笑了。
笑声爽朗,打破沉重气氛。
“君侯此言,差矣。”
他目光灼灼,“如今汝南的黄巾军已归顺刘使君。
君侯若能借这支兵马,拿下小沛,便可重掌徐州。”
“重夺徐州?”
关羽双眼微眯,指尖轻轻摩挲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计……当真可行?”
陈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糜竺、陈登之辈,素来心向刘皇叔。
此前虽遭曹贼诡计掳掠,但曹操屠戮徐州数十城,早已失尽民心。
二位若能据守小沛,迎请刘使君重返徐州,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道:“如今局势大变,曹袁两军在官渡对峙,曹操腾不出手来东顾。
这正是上天赐予的破局良机!”
关羽闻言,脊背骤然绷紧。
机会确实诱人。
想起当初兵败下邳,兄弟离散,偌大基业转眼成空,那股悔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被困许昌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幻想若能重来,定会拼死守住徐州,绝不让历史重演。
此刻,命运的大门似乎重新打开。
关羽心跳加速,转头看向陈禹,双手抱拳,神色凝重:“阁下救命之恩,又指迷津之路,关某铭记五内,没齿难忘!”
陈禹慌忙回礼,摆摆手:“折煞在下了。
实不相瞒,此乃我家主公临行前的密嘱……”
话音未落,他警觉地扫视四周,上前半步,唇齿间漏出几个字:“主公曾言,刘皇叔之霸业根基,便在徐州。
毕竟,芒砀山可是高祖斩白蛇起事之地!”
“你胡说什么?”
关羽大惊失色,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陈禹,眼中的惊疑尚未褪去,脑海中那些关于天命的气运传言瞬间串联起来。
半晌,他才抚须长叹,眼中精光闪烁:“多谢吴侯指点。
若他日得偿所愿,关某必亲赴江东,当面谢恩!”
陈禹嘴角微扬,拱手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君侯切记。
待刘皇叔收复徐州,与我江东隔江而治,孙刘联手,还怕那曹操不成?”
关羽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吴侯不愿与曹孟德同流合污,为何还要联姻结好,使者往来不断?”
“哼,那是权宜之计。”
陈禹冷笑一声,“你以为曹操是真心想联姻?不过是忌惮袁绍坐大,怕两面受敌,才做出的妥协罢了。”
见关羽眉头紧锁,似在消化这番话,陈禹继续道:“这一切都是虚与委蛇。
我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张子布先生。”
“张纮被强留许昌,正如君侯一般身不由己,这才被迫同意婚事。
张先生即将随婚队一同返回江东。”
关羽自然知晓张纮被困一事。
想到自己同样身处囹圄,两人境遇相似,不禁心生共鸣,感叹道:“子布先生,真是忠义之士啊。”
正说着,关羽提笔写下一封书信,递给陈禹:“劳烦将此信转交翼德。”
刚放下笔,门外亲兵急报:“丞相派人来请,即刻前往。”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哼道:“之前我去拜访,他以公务繁忙闭门不见。
今日突然相请,多半是张子布已经透露了让我做媒的消息。”
陈禹连忙提醒:“君侯暂且按兵不动,莫让曹操察觉意图。
待两位夫人安全离开许昌,曹操必定赶赴官渡督战。
届时,君侯再随机应变也不迟!”
官渡那边还在僵持,曹操前脚刚回许昌,后脚就惦记起关羽这尊大神。
粮草告急,汝南黄巾又闹腾,他哪敢多留?
但为了稳住关云长,他在宫里拖了许久,这才不得不启程。
陈禹行礼作别,将人送出驿馆大门。
直到确认曹操的人走远,才转头让人把曹营使者请进来。
他是个车夫模样,张纮若不查账,根本没人关心他去哪。
一路直奔小沛,路上倒是清净。
毕竟刚平定汝南,官府乱成一锅粥,百姓流离失所,连个盘查的差役都见不着。
晓行夜宿,陈禹顺利进了芒砀山范围。
本还愁找不到张飞,谁知路边碰上个老农。
没费什么口舌,老人笑着指了指北面:“翻过山头就是土城。”
“那地方现在归张飞管,比之前的 ** 强百倍。”
“好几个月没收税了,乡亲们巴不得他多待几年。”
陈禹勒马一愣。
没想到这莽汉口碑竟如此硬气。
越过山梁,果然望见一座山城。
群山环抱,城外农田里人影绰绰,耕作的百姓神色从容,全无惧意。
马至城下,箭矢声骤起。
远处城墙上, ** 手已瞄准这边。
单骑飞驰,太显眼。
陈禹翻身落地,还没站稳,一队兵卒便冲杀而出。
刀枪并举,厉声呵斥:“站住!何人擅闯禁地?”
陈禹不慌不忙,递上书信:“奉命送信,请通报张将军。”
兵卒上下打量他两番,转身入内汇报。
四周长枪如林,死死锁住他的退路。
片刻后,城门洞开。
一匹快马冲出,马上汉子宛如黑铁塔。
面如重枣?不,是黝黑如铁。
环眼圆睁,燕颔虎须。
整个人像刚出炉的火炭,杀气腾腾,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张飞。
陈禹刚要拱手,对方却暴喝一声:
“拿下!”
话音未落,两名士卒已扑到跟前。
陈禹本想挣扎,随即冷静下来。
任由两人钳制双臂,他盯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冷声道:
“我冒死为关兄传信。”
“张将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狂笑震天。
张飞声若洪钟,矛尖直指陈禹咽喉,眼底尽是讥诮:“关二爷背主投敌,如今也配来糊弄俺?真当俺老张是瞎子不成?哪怕他本人站在这儿,俺也要用这丈八蛇矛,在他身上扎出万个血洞!”
陈禹心头一紧,深知误会已深。
他并未退缩,反而正色道:“翼德将军,此事有隐情。
二哥身在曹营心在汉,若非为了护持两位嫂夫人周全,他早便舍命相随。
以二哥傲骨,岂会向曹操低头?”
“低头?”
张飞鼻孔喷出两道粗气,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在许昌享尽荣华!上马金,下马银,曹操日日设宴款待,还赏赐数十名绝色女子侍奉左右。
这等待遇,你跟我说他没忘本?没背叛桃园誓约?”
原来如此。
陈禹瞬间明了,张飞早已知晓关羽下落,只是认定兄长变节,故而未曾寻访。
这误会,可谓凿凿难辩。
他猛地挣开束缚的一只手臂,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佩。
那是关羽临行前所赠,色泽古朴,隐隐透着灵光。
“二哥赤诚,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