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位威震江东的小霸王、未来的吴侯,竟然亲自登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乔玄笑得满脸红光,连胡须都跟着颤动。
他虽生性喜静,但逢此盛事,心中欢喜之情难以自抑。
次日清晨,孙策才率领众人启程返回舒城。
临行前,他将郡内政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各县需尽快上报屯田范围,官府随后会根据土地面积,统一配发耕牛与农具。
除开那些无主荒地,孙策还下令大力开垦。
若人力不足,便用牲畜替代。
即便做不到后世那般机械化作业,推行规模化农场种植的理念,也必须落地执行。
庐江大定,孙策不敢懈怠,连夜赶回曲阿。
眼下局势复杂:江东士族需要安抚,秣陵亟待重建,钱粮缺口更是巨大。
他根本无暇喘息。
回想历史上孙权如何度过这段至暗时刻,孙策心中难免感叹。
如今自己重生归来,许多潜在隐患提前消除,按理说阻力该小些,可肩上的担子依然沉重。
坐镇一方,光会打仗不够。
最头疼的永远是内政。
治理后方才是硬骨头,此刻人才匮乏的短板暴露无遗。
江舟疾行,两岸青山倒退。
孙策望着连绵江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地名。
“丹阳郡是否有产铜之地?”
他转头问向吕范,“我记得离庐江不远。”
后世铜陵素有“中国古铜都”
之称,古代此处便有众多炼铜遗址。
若真能找回矿脉,资金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吕范心领神会,答道:“富春县曾设铜官镇,但桓帝年间矿脉枯竭,设施废弃,恐怕已无开采价值。”
孙策却断然摇头:“周围必然还有未探明的富矿。
回去后,你亲自带队勘察,多聘请懂行的工匠。
江东的未来,全指望这块石头了。”
见主公语气坚决,吕范拱手应诺:“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许昌城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袁涣领着陈禹一行,绕过东郡绕道归来时,已比原计划晚了半月有余。
汝南的黄巾余孽闹得凶,不得不走弯路。
此时官渡前线正打得火热,袁绍与曹操对峙,后方更是暗流涌动。
整座城池如同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便会崩断。
若非袁涣亲自引路,凭陈禹这外乡人的身份,根本进不了城门。
安顿好住处,陈禹并未歇息,而是径直前往拜访张纮。
使者身份给了他行动的自由,加上袁涣打点好的手续,他在外城行走并无阻碍。
张纮为了躲避曹操的征召,早已称病居家。
见到孙策亲笔书信,这位广陵名士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悲凉。
当年在广陵,孙策三顾茅庐般的邀请令他动容。
两人深谈之后,张纮认定孙策是难得的明主,胸怀天下,绝非池中之物。
他曾苦口婆心劝过:为将者不可逞匹夫之勇,冲锋陷阵更是大忌。
可惜孙策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根本听不进这些忠言。
江东传来的噩耗,一度让张纮心如死灰。
直到听说孙策被天雷劈中后奇迹生还,他又疑窦丛生,以为这是有人设下的骗局。
如今亲眼见到书信,那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简单询问了江东局势,张纮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曹操想联姻孙家以结好盟,便不敢再强硬扣留他这个外人。
换了一身整洁衣袍,张纮正准备出门拜会曹操。
忽地想起信中提及的人选,眉头微微皱起:“为何非要云长做媒?”
“关将军性情孤傲,与我素无往来,恐怕难以开口。”
陈禹神色平静,解释道:“主公确有要事需告知云长,但曹孟德对他看管极严,常人难近。”
“此举仅为搭桥引线,先生只管去见丞相即可。”
“至于关将军是否答应,不必强求,我自去寻他。”
张纮虽不解其意,但也看出陈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
临行前,他低声叮嘱:“听闻云长斩颜良、诛文丑后,一心向北,欲往河北寻刘备兄长。”
“丞相极力挽留,你此去务必小心谨慎。”
“在下心中有数。”
陈禹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张纮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孙策死而复生,又特意通过关羽传递消息,这其中恐怕另有乾坤。
与此同时,东城府衙内,关羽正对着烛火发愁。
前几日曹洪讨伐汝南黄巾失利,关羽主动请缨,竟意外探得刘备下落。
这几 ** 收拾行囊,准备辞别曹操北上。
然而曹操避而不见,连平日交好的张辽也借口生病闭门谢客。
进退两难的处境,让他如坐针毡。
他清楚曹操这是在故意软禁。
索性心一横,打算留书一封,将所有赏赐奉还,带着两位嫂夫人悄然离许都。
提笔未落,亲兵匆匆来报,说有客求见。
关羽以为是张辽派人传话,忙令请入。
进门却是个陌生的年轻面孔。
对方不卑不亢,开口便说了一句让关羽意想不到的话:
“某乃孙家使者,特来为孙、曹两家牵线搭桥。”
关羽心头正压着块巨石,为刘备的下落辗转难眠。
忽见个生面孔闯入帐中,眉宇间的郁结瞬间化作了凛冽杀意。
他猛地抬眼,那对标志性的丹凤眼里寒芒乍现,卧蚕眉紧锁如刀。
“某既在曹营栖身,便讲究个避嫌二字。”
声音低沉厚重,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冷硬。
“平日里从不接待外客,阁下请回吧。”
陈禹被那股威压逼得身形微顿。
他抬头打量眼前这尊神像般的武将,心中暗自骇然。
但这股恐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他双手抱拳,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我家主公仰慕君侯忠义之名,乃当世楷模。”
“今日冒昧打扰,实有一桩急事相托。”
“只为助君侯早日斩断羁绊,重归故土。”
这话一出,关羽眼底杀气更盛。
原本半眯的双眼骤然睁大,死死锁定陈禹。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你怎知我欲离开许昌?”
语调冰冷,带着试探与杀机。
陈禹喉结滚动,强压下心悸,倒退半步稳住重心。
“此乃主公文示,在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主公言明,君侯心系桃园旧盟,绝不会向曹贼折腰。”
“若非为了护佑二位嫂夫人周全,恐怕早已金蝉脱壳。”
“如此大义凛然之士,岂能困于牢笼?”
关羽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松弛。
他微微垂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长髯。
“孙仲谋……当真这般讲?”
语气已不复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探究。
陈禹暗自吐出一口浊气,连忙点头。
“千真万确!”
“主公曾言,君侯胯下赤兔乃天下骏马。”
“若无牵挂,即便曹操倾巢而出,也难挡君侯去意。”
“可惜啊,两位夫人在侧,成了软肋。”
“若无此累赘,区区许昌城,怎困得住猛虎下山?”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关羽心坎上。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想起孙策死而复生的诡异传闻,还有那所谓酆都之行。
难道这人真看到了什么常人无法知晓的未来?
关羽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语气已平和许多。
“既然吴侯有意结交,不知有何良策,能助我妻儿脱身?”
陈禹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抛出底牌。
“如今北方袁绍势大,曹操忌惮两线作战。”
“故而急于与江东联姻,以此稳固后方。”
“主公只需以‘仰慕君侯’为由,提议让君侯牵线搭桥。”
“曹操必会应允,这便是第一步棋。”
关羽冷哼一声,眉头拧成川字。
“这与我夫人何干?”
陈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曹彰与曹仁的女儿,根本不在许昌。”
“她们身在谯郡老家。”
“君侯即便点头,曹操也绝不敢让你独自回乡下聘。”
关羽瞳孔骤缩,瞬间洞悉了其中的玄机。
他盯着陈禹,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夫人替我去做媒?”
“不错!”
陈禹笃定地点头。
“届时,只需宣称夫人久居城中,闷得慌,想外出散心。”
“只要君侯人还在许昌,曹操自会放心放行。”
关羽缓缓起身,在大帐中踱步沉思。
可行性极高,但风险同样巨大。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摇头叹息。
“我苟活于世,所求不过是护得她们平安。”
“若她们出城后无处安身,遭遇不测……”
“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陈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武圣。
“此事无需担忧。”
“别人或许靠不住,但三将军刘玄德,足可托付生死。”
关羽须发皆张,眉头紧锁:“你指的是翼德?”
他重重摇头,长叹一声。
徐州那场败仗,让刘关张三人天各一方。
如今他刚在河北得知大哥踪迹,正愁无处落脚,更别提老三的下落了。
陈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君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