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身子压得低低的,贴在门前,嗓子都快喊劈了。
屋里头,一道笔挺的人影盘腿坐在蒲团上,脸上没半点表情,跟睡着了似的。可这人周身,却绕着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真要叫鸿钧看见,怕是眼珠子都得瞪出来——这玩意儿压根不属于洪荒天道,分明是鸿蒙大道的道韵!
更吓人的是,这大道道韵竟是肉眼能看见的。搁当年那三千魔神,也没一个能办到这事儿。
没错,这坐着的正是王劫。
他老早之前就把混沌机关兽修好了,可修好归修好,他却没急着出关,反倒继续闷头修炼。眼下这满屋子道韵缠绕、肉眼可辨的动静,就是他修行搞出来的排场。
“我这修为,已经摸着大罗天仙后期的边了,再给我些日子,大罗真仙妥妥能冲上去。”
“真仙真仙,返璞归真,道法无穷……啧,光想想就带劲。”
王劫一边感知着体内的变化,一边在心里头嘀咕。就在这时候,风铃的声音一下子从门外钻了进来。
“嗯?急事?能有多急?”
王劫被这动静打断,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可风铃这人他清楚,不是天大的事,不会跑来敲他门。
“修炼到这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出去瞅瞅也好。”
念头一转,王劫也没再磨蹭。眼睛一睁,身子一挺,利索地站起来,抬手就把屋里的禁制给撤了,推门就往外走。
门外面,风铃正急得原地来回转圈。
“老爷!您可算是出来了!”
一瞧王劫露头,风铃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劫瞅着他,开口就问。
七个先天葫芦的事,风铃一听王劫问起,立马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有个怪东西在压着它们,死活不让它们变人形,这架势听着像是天道在作对?不过那六个老葫芦都让人炼成宝贝了,眼下这批全是王劫亲手养出来的新苗子,就算天道要管也不该管到这儿来。
王劫心里门儿清,嘴上哼了一声。真有禁制?那给他砸了就是,多大点事。
“走,我亲眼看看去。”
风铃一听这话,脸上当场笑开了花。老爷肯出手,这破事就算翻篇了,他赶紧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园圃里那些葫芦一见王劫的影子,立马炸开了锅,一个个晃着脑袋喊爷爷好,看见王劫过来更是激动得不行。毕竟是王劫让它们从枯藤上重新冒芽,又一步步长出灵性的,这本事她们是真的服气。
王劫也不废话,开口就问:“你们这化形,卡哪儿了?”
大红葫芦抢着答:“咱们越想挣脱,那捆着的东西就绞得越紧,现在都快压到咱元神上了!”
旁边那几只葫芦也跟着点头,一个个苦着脸,显然都被这玩意折腾得不轻。
王劫琢磨了一瞬,便让它们再试一次给他看。
七个葫芦当即齐刷刷应了一声,随后一起运功冲关。法力刚在体内翻涌,空气中就飘出一缕缕不干净的黑气,像藤蔓一样缠上它们的根茎,越裹越紧,连神识都被啃得钻心痛。没一会儿,七个葫芦全蔫了,个个疼得直发抖。
王劫冷眼看了一瞬,眸底寒光闪了闪。
果真是天道的手笔,不过就这点残渣也敢拦他的东西?
“等着,我这就替你们劈了这破禁锢。”
话音一落,他并指掐了个剑诀,掌心凭空凝出一团漆黑雷球,噼里啪啦跳动着电弧。雷球一颤,射出七道黑雷,照着那七团黑气轰了过去。
轰!轰!轰——
黑雷根本没碰到葫芦本体,全砸在那些黑气上。看着死死裹着的禁锢,一触之下就像纸糊的似的,眨眼碎了个干净,连渣都没剩。几个葫芦晃了晃,身上那股千斤重的压迫感瞬间就没了。
同一刹那,紫霄宫里,端坐高台的那位,眼皮猛地睁开。
他眼底那抹冷光,跟刀子似的,扎人。
“逆天改命?行,我倒要瞧瞧,你扛不扛得住这天道因果的份量!”
道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猛地一沉,整个洪荒的气机都跟着抖了三抖。黑压压的乌云,跟赶集似的,一股脑全挤到不周山顶上去了。
“你,我确实得掂量掂量。可它们?呵,想化形?先过了这雷劫再说吧。”
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道祖直接闭眼,不吭声了。那先天葫芦上,就挂着那么一缕天道气机。接住了,化形随便你;接不住,嘿,连灰都剩不下,还得拉上周围一片垫背的。
这下动静大了,整个洪荒的目光全被拽了过来。
“啥情况?紫霄神雷铺满了当雷劫用?哪路神仙化形摆这么大排场?”
妖族老窝里,挨着星辰最近的地方,帝俊正坐星海中央修炼呢,抬眼瞅见不周山那动静,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满眼都是不信。他跟他兄弟太一当年化形,也没奢侈到用紫霄神雷铺场子啊。
“哥,你说是后土搞的鬼不?”太一琢磨了半天,憋出一句。
帝俊愣了下,跟着点头:“你那脑袋瓜子转得还行。后土那丫头,祖巫身份是没错,可她元神修炼才刚上路,天道要卡她脖子,扔这么道雷下来,倒也说得通。甭管咋样,咱哥俩得抓紧了,周天星斗大阵赶紧推演完才是正事!”
“成,我心里有数。”太一神色一紧,应了声。
俩人又埋头忙活去了。
外头炸开锅的不止他们。但凡长了眼睛的,全在心里头猜。不周山化形,能引这么大动静,除了后土,还能有谁?
可巫族这边,后土他们自己门儿清,这雷劫跟他们半点关系没有。
“雷劫奔着不周山去的,上头是住了位要化形的?”
“嗐,你们说,是不是跟那位前辈沾边?”
“前辈?你脑子让门夹了?他那种层次,还化个屁的形!共工你猜也挑个靠谱点的行不行?”
“你丫个莽夫!谁说前辈自己化形了?他老人家身边难道就不能有几个跟脚不凡的?跟着他修行,憋到现在才化形,引这么道雷出来,那不跟喝水一样正常!”
“哎呦喂,共工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盘古殿里,一帮祖巫吵得那叫一个欢实。
祝融嗓门最大,“那小子就是撞大运撞上的!”
共工不服气,立马怼回去,“你懂个屁,人家那叫本事!”
烛九阴慢悠悠插了句,“你们俩消停会儿行不行?”
后土坐在边上,听着这帮老兄弟又开始了,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几千年了,一碰到点新鲜事就掐架,她是真习惯了。
要是搁以前,她也懒得搭理。
可从洪荒走了一遭回来,再看这场面,脑子里不自觉地就冒出那个人的影子。
那人院子里宝贝多得都快堆不下了,养出几个化形灵物算啥稀奇事?
就是这动静整得有点大啊,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啥情况。
正走神呢,祝融突然扭头问她,“妹子,你咋看?”
后土脸一黑,“你们别吵了!”
不周山这边,王劫压根不知道外面闹翻了天。
就算知道,他也懒得管。
看着面前跪了一溜的七八岁孩童,他嘴角直抽抽。
还真让他整出七个葫芦娃来了?
这些小家伙个个扎着朝天辫,光着膀子,就穿条小短裤配个无袖褂子,也就颜色有区别。
跟后世那动画片里的造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实在的,这些先天葫芦刚冒灵智那会儿,他还真就念叨过这么一嘴。
可真当亲眼瞧见这副打扮,他又觉得浑身不得劲。
得,看来不是孙悟空没赶上,是葫芦娃出来太早了!
不过既然人家都化形了,他也懒得折腾,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既然你们都成了人形,就留在我这儿当童子吧。”
他指了指那排小萝卜头,“红橙黄绿青蓝紫,从大到小,大娃到七娃,就这么叫。”
反正形象都定了,他也索性顺着这个路子走。
不过转念一想,这名儿也就现在叫着玩玩。
以后真要收徒弟或者出去闯江湖,总不能跟人介绍说自己叫“二娃”吧?
那得多没面子。
“谢大老爷赐名!”
七个葫芦娃一听,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磕头道谢。
旁边龟灵也蹦跶着凑过来,“嘿嘿,往后我也是当师姐的人了!”
这小丫头在葫芦娃刚成型那会儿就感应到了动静,早早就跑出来看热闹了。
“往后这几个小东西就归你管了?”
王劫听完龟灵的话,眉毛一挑,脸上挂着几分玩味。
龟灵立马往后缩了半步,干笑两声:“别别别,我自己修炼还得靠老师您指点呢。”
看她这副怂样,王劫也没再多逗她,话锋一转:“你们的功法路子,我心里有数,回头我会单独给你们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