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等一下！”后土在人堆里喊了一声。
祝融脚下一顿，扭回头满脸不解，眉头都挤成了疙瘩：“妹子，啥事儿啊？”
后土不慌不忙，声音不高不低：“妖族那边只让十大妖神露脸，咱们十二祖巫一起下场，那不跌份儿吗？不如让底下的巫崽儿去跑一趟，也算是给他们找个实战练手的机会。”
这话一出，帝江在旁边先点了头，觉得有理：“后土说得在理，族里年轻一辈，特别是这万年才冒头的那批崽子，连战场啥样都没见过，正好拿这回练练胆。”
其他祖巫也跟着点头附和，殿里的气氛挺热乎。唯独祝融那张脸垮了下来，嘴角一撇，小声嘟囔：“这算啥啊，我还指望着出去痛快打一场呢。”
帝江听他发牢骚，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咱们跟妖族早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差这一回。再说对面就一群小虾米，你一巴掌下去都嫌费劲，打着也不解气。”
祝融撇撇嘴，挥了挥手：“行行行，便宜那帮小崽子了。”
既然十二个祖巫意见都齐了，也就不磨叽，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把命令传下去，让下面的巫族出动，拦住妖族对人族下手的脚步。
土之部落那边，后土单独把后羿留了一下来。
“你是我部里最拔尖的大巫，也是我最看重的苗子。这次去接触人族，别光顾着办事，多留个心眼儿多看看，没准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后土话里有话，声音压低了些。
后羿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抱拳，神色认真：“祖巫放心，后羿绝不给您丢脸！”
“去吧，跟人族打交道，心里那根弦绷紧点，别动啥歪心思。”后土点了点头。
“是！”
后羿应下这一声，带上一帮族兄弟，转身就走了出去。后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影影绰绰的背影，眼里藏着点儿说不清的意思。
她特意安排后羿去多跟人族接触，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能借此给巫族挖出一条不一样的道来，那可就赚了。
可谁也没料到，就因为她今天一句叮嘱，竟阴差阳错地牵了一条红线出来，日后人巫两族居然结了亲缘。就是这一桩姻缘，日后成了巫族翻身的大转机。
当然，这些事都是后话了。眼下因为巫族出了这个头，人族的处境算是稳了一大截。
洪荒深处，一处山峡之间，天色阴沉沉的，细雨没完没了地下着。
一长溜的人族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脚步匆忙，一门心思要赶在天黑前冲出这道峡口。可百来万人一条长龙似的，弯弯绕绕铺了几十里地，想一口气穿过去，做梦呢。
族长的命令一下，底下人就忙活开了。
修行厉害的修士立马分成两拨，一拨跑到峡谷里头，护着女人和孩子往前赶，另一拨人撒开腿就往两侧的山峰上蹿，能飞的绝不走地面。
峡谷口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不再挤成一锅粥了。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头上的汗，瞅着远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心里头直发毛。
那乌云不是天上的云，是妖族大军裹挟过来的妖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腥臭味。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对一个年轻小伙说：“小子，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啥也别管，跟着族长走！”
年轻小伙咬着嘴唇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东南边。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族长站在山峰上，望着底下忙碌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知道，就算现在疏散得再快，时间也未必够用。
妖族那些家伙，性子急得很，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他们搬完家再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族老们。
有几个年长的已经闭上眼睛在养神，脸上没啥表情，但那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们心里的不平静。
“族长！”
一个族老突然开口，“老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老族长转身看着他，“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那族老深吸一口气，“若真到万不得已，你就带着孩子们走，别管我们这几个老东西。”
老族长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族老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几个活了一辈子，该见的都见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倒是那些小崽子们，还没来得及看看这洪荒有多大，不该折在这里。”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族老也都点点头。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行了，别说这种丧气话。”老族长摆摆手，“还没到那一步。”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明白，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妖族的动静，他比谁都清楚。
早在三天前，他们就已经在东南方向聚集了。
那时候，就该果断一点，直接抛下那些带不走的家当，连夜赶路的。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一亩三分地啊。
“族长！族长！”
一道急匆匆的流光从峡谷方向飞过来，那人还没落地，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入口那边，妖族的探子已经到了，距离我们不到百里！”
老族长眼神一凝，“百里？”
“是！而且他们的速度极快，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
老族长深呼吸一口气。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做很多事，也够不够做完该做的事。
他目光落在峡谷里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人群上，一咬牙。
“传令下去，所有人放下所有随身物品，女人孩子上了飞剑就赶紧走，别回头！”
“那些修为不够，飞不起来的，抄近路从山间小道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留在这里的人……跟老夫一起，给他们断后！”
这最后一句话落下来，周围几个族老都愣住了。
“族长！”
老族长抬手打断他们的话，“你们甭劝，我是族长，我说了算。”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干枯的手掌，“这些年来，是我带着他们走到今天的。真要有个好歹，也该是我第一个挡在前面。”
那先前进来的探子，眼眶微微发红了，但还是果断应了一声“是”，转身又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老族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这洪荒大地，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妖族能堵在东南方向，必然是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算好了。
但退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算出来的。
是靠人拼出来的。
峡谷外头的人堆总算开始动了，三三两两往两边山头上钻。
这么一散，底下的路才松快了些。
几个族老瞅着这动静，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头那点别扭劲儿才顺过来。他们先前劝族长别留下，不就是为这个嘛——打仗他们在行，管人这活儿，真不是他们的菜。族长有族长的本事，各干各的，挺好。
可路是通了，想一股脑跑出这条峡谷，那还是做梦。
时间一分一分磨过去，头顶上的妖气越聚越厚，原本就阴沉沉的天，这会儿彻底黑成了锅底。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
谁都明白，妖族那帮玩意儿，脚底下已经踩着门槛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阵妖云呼啦呼啦地卷过来，云里头还夹着鬼哭狼嚎般的叫嚣声。
这下子，族老也好，修士也好，底下那些普通人也罢，脸色唰地全变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妖族杀来了！妖族杀来了！”
“修士都跟我上！”
“给族人拖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道流光噌噌地拔地而起，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朝着那片妖云就冲了过去。
族长一看这架势，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们也上！”
可他脚步刚抬起来，一道灵光嗖地一下钻进了他身子里头。
他整个人一僵，浑身的修为像是被锁死了，半分力气都提不上来。
“你们！你们这是——”
族长猛地扭头，死死盯着一个老者，刚才那道灵光，就是这老头打出来的。
老头咧开嘴笑了笑，“你是全族的主心骨，不能有啥闪失。这种拼命的事儿，交给咱们几个老骨头就行。”
说完，他招呼过来几个修士，压低声音吩咐：“族长身上被我种了定神术，三个时辰内使不出修为。你们把人看好，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那几人立马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族老放心，我等拿命担保！”
老头这才转过身，跟另外几个族老对了一眼，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该咱们老哥几个露露脸了。”
“修为比不上那帮畜生，可拖住他们一时半会儿，咱们还是办得到的！”
话音一落，几道豪光猛地炸开，像逆飞的流星，直直撞向那片翻滚的妖云。
族长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可浑身软绵绵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能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