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灵想了想措辞,这才开口:老师这人做事向来小心谨慎,不爱跟人结仇,碰上巫族跟妖族的事儿,恨不得绕道走。
镇元子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眉头微皱。
“我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老师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龟灵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纠结。
“可不是嘛,老师早就说过红云必死,现在倒好,这红云摇身一变成了咱们的云哥,老师要是知道了,怕是胡子都得气歪了。”
她越想越头大,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啊。自己亲口断了生死的人,突然变成自家至亲,换谁谁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镇元子听完这话,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小友说得在理,可这事儿也不能一直藏着掖着,更不能让那群妖崽子得意了去。”
他说着,大脑飞转,琢磨了老半天,忽然眼前一亮。
“这样吧,我陪你上山走一趟,先探探你师父的口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挑明。”
龟灵听完,心里也清楚这是眼下最靠谱的办法了。
“那就只能这么办了。”
她点头答应下来,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师父现在不知道,纯粹是觉得云哥在外面游历闯荡呢。要是哪天他老人家起了疑心,随便掐指一算,啥都藏不住了。
到那时候,不光红云的事情要露馅,连他们合起伙来瞒着他的事也得全盘翻出来。她可不敢想师父发火的样子,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腿软。
后羿这时候站出来,拍着胸脯说道。
“两位放心去吧,人族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出不了乱子。”
龟灵刚把储物袋收好,正要动身,镇元子忽然喊住了她。
“等等!”
“大仙还有事?”
镇元子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个储物袋。
“这还是头回登门拜访,总得带点见面礼不是?我五庄观没啥好东西,就是人参果还有些存货,拿去给你师父尝尝鲜。”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袋子里装了三枚果子。虽说之前让清风明月把树上的果子都摘了,但也还剩了些没吃完,拿来送礼正好。且不论王劫是不是红云的弟弟,就冲人家那实力,这份礼数也不能少。
龟灵听这话,忍不住噗嗤一下乐了。
“大仙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老师他指定不会嫌弃的。”
她心说这镇元子还真是个明白人,送礼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
俩人不再耽误,带上礼物就往不周山的方向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后羿也没闲着,立马张罗起人手来,开始琢磨着怎么把人族安顿好。
洪荒这地方大是大,可巫妖两族天天掐架,到处都是凶险,人族刚遭的那场大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太一那家伙虽然因为忌惮王劫,不敢再对人族动手,可他手底下那些小妖们心里记不记恨,谁说得准呢。所以啊,要说留在洪荒继续过日子,那基本是想都不用想了。
这样一来,人族能去的地方,掰着指头数也就三个。头一个,首阳山一直到海边那片地儿,首阳山有老子罩着,海边那块离洪荒那些破事儿远远的。再一个,万寿山那一带,镇元子肯护着,可那片地方实在不大,能塞下的人有限。最后一个,就是巫族的地盘了,这地方大得没边儿,而且人巫两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算是顶合适的选择。
所以后羿他们几个,主要就是带着人族往巫族那边赶。这么一合计,三成人留在万寿山,剩下的七成跟着后羿去巫族的地界。至于首阳山和东海边上,压根儿就没人去。这俩地方虽说也是好去处,可首阳山那边人族遭难的时候连个屁都没放,东海边上又没个厉害人物罩着,谁还敢把命押那儿啊。
不过,护送人族这事儿是大事儿,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儿得赶紧回去禀报,就是关于王劫那档子事儿。
巫族盘古殿里头,后羿把五庄观里发生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十二祖巫听完,一个个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该不会是演戏吧?巧得跟编好了似的!”
“要真是演的,那编这出戏的人我得喊他一声天才!”
“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信啊?”
后羿讲完,祖巫们还在那儿议论个不停。他们之前也不是没猜过王劫的来路,可谁也没想到,王劫居然是红云的弟弟。按说像王劫这种存在,怎么着也得是避世不出的老资格,起码跟鸿钧一个辈分,甚至比鸿钧还古老才对。可红云的弟弟……那才多大岁数?
烛九阴皱着眉头:“不对啊,他要是红云的弟弟,撑死了也就十来万年的道行,怎么可能修为高成那样?”
祝融他们也跟着点头。连后羿自己心里都犯嘀咕,莫不是镇元子他们弄岔了?
就在这时候,帝江慢悠悠开了口:“倒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
烛九阴和祝融一听,齐刷刷扭头看向帝江:“什么可能?”
帝江琢磨了半天,开了口:“那位指不定真是跟父神一辈的老古董。开天那会儿被劈得够呛,只能转世重新修炼。刚转世那阵儿脑子记不清事,又赶上红云好大哥拉了一把,这才认下了这层兄弟关系。这么一盘算,他对咱们巫族爱搭不理也能说通了。”
烛九阴他们听着这话,纷纷咂摸出几分味道来:“是这么个理儿。”“这口气能对上号。”“可问题是,那位爷心里头对咱们已经有了成见,往后想再把印象掰回来可没那么容易喽。”
话虽这么说,几个人心里头却都在打鼓。帝江话说得含含糊糊,可开天那场大祸到底咋起的,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要是帝江这猜测能落地,巫族身上背的可是盘古父神那笔陈年旧账啊。
帝江倒是神态放松,嘴角往上一翘:“也别把事想绝了。那都是猴年马月的旧事了,再说咱们不是还有后土妹子这张牌吗?”
这话一出口,烛九阴几个眼神齐刷刷亮了起来,纷纷朝着后土那边使眼色。
后土本来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被几位兄长这么一看,脸上腾地红到耳根子。她没好气地跺跺脚:“几位兄长别拿我打趣!那家伙拿假名糊弄我,我还得找他说道说道去!”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帝江几个赶紧把人拦住:“妹子啊,你这么莽撞地找上门可说不清楚。再说咱们巫族身份摆在那儿,你总不想让那位前辈对咱们误会更深吧?”
后土哼了一声,嘴上气鼓鼓的,但还是坐了回去。
帝江赶紧涎着脸凑上去:“好妹子别生气,哥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后土又哼一下,气倒是消了大半。
烛九阴心里头还转着弯:“你说要真是王劫,那老王这名儿又是怎么来的?该不会就是他的绰号吧?”
洪荒这地方取名字本来就没那么多说道。三清号称是太清上清玉清,可平时又喊老子原始通天,老子时不时还挂个道德天尊的名头,通天直接拿灵宝天尊当招牌用。
一个老王,要是人家王劫的别名,那是对外喊的还是对内叫的?往后见面了,他们该喊老王还是王劫?这可得好好掰扯掰扯。
祝融一摆手,毫不在乎地嘟囔:“老王就是老王呗,还能喊出花儿来?”
“五哥,你骂谁老王八呢?”
后土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冲着祝融就吼了一嗓子。
祝融懵了,挠挠头,赶紧摆手:“啊?我……我真没那意思啊!”
他冤死了,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帝江和烛九阴几个对视一眼,乐了:“哎呀,后土妹子这就护上了?”
“瞧这架势,跟前辈关系不一般呐!”
后土被他们一调侃,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又羞又恼:“兄长!你们别乱说!”
祝融也涨红了脸,憨憨地直摸后脑勺。
盘古殿里又炸开一阵笑声,热闹得很。
另一边,不周山外头的小院门口。
镇元子跟着龟灵,脚刚落地,就四下打量了一圈。他忍不住感叹:“就是这儿,贫道之前来过一趟,可眼下这灵气,比上回浓了不少啊。”
“前辈住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龟灵几个听了,下巴不自觉地扬了扬,心里美滋滋的。
说起来,当初王劫带着后土在外头游历,收了不少先天灵根回来,全栽在这园子里了。如今万年过去,那些灵根都长成了,灵气自然蹭蹭往上涨。
“哟?老道,你怎么又跑来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是风铃瞅见了镇元子。
上回就是他接待的镇元子,也是他闹出的那个大误会。说白了,要不是龟灵去五庄观做客,俩人闲聊提起弑神枪头的事儿,这误会还不知道要瞒多久呢。
“原来是风铃道友,贫道有礼了。”
镇元子一见风铃,赶紧收起感慨,拱手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