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疯了一样在头顶尖啸。
地牢天花板簌簌落灰,潮湿的石缝里都震出了泥水。
陆长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破布条一样的口袋里摸出半个杂粮窝头。
那是刚才从伪军身上顺来的,上面还沾着血水和灰土。
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
粗粝的窝头刮得喉咙生疼。
但这点东西,足够他再杀一轮。
陆长风一边咀嚼,一边低头检查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
弹匣里还剩十发子弹。
刚才他临时校准了弹簧,勉强能用,但不能长时间连发。否则枪机一旦卡死,在这种地方就是把自己往鬼门关里送。
角落里,那把从赵四手里夺来的南部十四式静静躺着。
陆长风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种容易走火、威力还小得可怜的破玩意儿,在他前世的特种部队里有个外号——
自杀都嫌不够痛快。
拿着它,只会影响杀人效率。
他又摸了一遍口袋。
十块大洋。
一根火柴棍粗细的生锈铁丝。
三发汉阳造步枪弹。
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家当。
少得可怜。
可在陆长风手里,破铁丝能开锁,三发步枪弹能做火药,半根烟也能变成杀人的引信。
“外面的动静不对。”
对面牢房里,老者死死抓着铁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侧耳听着头顶传来的轰鸣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履带声沉,发动机闷,转向有顿挫……这是日军关东军特设战车大队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老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这种铁王八,不该出现在平安县这种二线县城。”
陆长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能单凭声音分辨出日军装甲型号。
这个老家伙,绝不是普通犯人。
“想活命吗?”
陆长风走到铁栅栏前,声音平静。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你能弄开这锁?”
他下意识看向牢门上的铁锁。
“这是日本兵工厂订制的十字花锁,普通开锁匠连锁芯都摸不明白……”
话没说完。
陆长风手里的生锈铁丝已经钻进了锁孔。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是在开锁,更像是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铁丝在锁芯里轻轻拨动。
陆长风微微偏头,耳朵贴近锁孔,听着里面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金属咬合声。
“咔。”
第一声。
老者眼神一变。
“咔。”
第二声。
老者屏住呼吸。
“咔哒。”
第三声落下。
沉重的铁锁应声坠地。
老者瞳孔骤缩。
如果刚才陆长风杀赵四和伪军,还能说是天生狠辣,或者早年学过几手杀人技。
那这手开锁功夫,就绝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这不是江湖把式。
这是特工。
是死士。
是从无数次刀尖舔血里喂出来的本事。
“我叫老算盘。”
老者推开牢门,身手竟然十分利索,完全不像一个被关到半死的人。
他看着陆长风,语气郑重了几分。
“欠你一条命。”
“陆长风。”
三个字落下,陆长风已经端起驳壳枪,贴着潮湿的墙壁,像一道黑影般向地牢出口摸去。
老算盘立刻跟上。
外面的骚乱明显影响到了地牢守卫。
甬道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日语的咒骂。
老算盘眯起眼,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
“四个。”
“两个伪军,两个日本兵。”
“日本兵穿胶底鞋,脚步轻,伪军步子散。鬼子在后面压阵,伪军在前面探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陆长风一眼。
“硬拼,我们没胜算。”
陆长风没有回答。
他停在甬道拐角处,借着墙上马灯昏黄的光,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
墙角有一个废弃汽油桶。
桶里堆着几块沾满油污的破布。
够了。
陆长风取出那根皱巴巴的大前门,咬在嘴里。
随后,他将三发汉阳造步枪弹一一退掉弹头,把里面的发射药倒在油污破布上。
老算盘看得眼皮一跳。
他已经猜到陆长风想干什么了。
“借个火。”
陆长风回头。
老算盘愣了一下,随即从贴身衣缝里摸出一盒被体温捂干的洋火。
“呲——”
火柴擦亮。
幽蓝火苗在昏暗地牢里跳了一下。
陆长风点燃嘴里的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猩红一点。
下一秒。
他屈指一弹。
燃烧的烟头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线,精准落进汽油桶里。
“走。”
陆长风低喝一声,拽着老算盘迅速后退两米,缩进旁边内凹的牢房门洞。
“轰!”
发射药瞬间引燃油污破布。
爆炸规模不大,可在这狭窄封闭的甬道里,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开。
滚滚黑烟瞬间灌满通道。
火光一闪而灭。
浓烟却像潮水般扑向甬道尽头。
“敌袭!”
外面传来日本兵气急败坏的吼叫。
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
三八大盖的子弹盲目射入浓烟,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刺眼火星。
两个伪军被吓得声音都变了。
“太君!看不见!看不见啊!”
“八嘎!前进!”
日本兵在后面怒骂。
刺刀拨开烟雾,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长风缩在门洞里,呼吸平稳得可怕。
他闭上眼。
四个人的站位,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伪军在前。
鬼子在后。
左墙回音重,右侧空间空。
第一个伪军距离拐角三步。
第二个伪军落后半步。
两个日本兵持枪压阵,枪口略低,刺刀向前。
三。
二。
一。
陆长风猛地睁眼。
下一瞬,他从门洞中闪身而出。
不是站立射击。
而是一个低到近乎贴地的侧滑步。
整个人像猎豹一样从拐角下方滑出,身体重心压到最低,避开了敌人本能瞄准的胸口高度。
浓烟里,两个日本兵正试图用刺刀拨开烟雾。
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贴地掠来。
还没来得及抬枪。
陆长风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扬起。
没有瞄具。
没有犹豫。
全是前世无数次生死射击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啪!”
第一枪。
左侧日本兵眉心炸开一朵血花。
“啪!”
第二枪。
右侧日本兵的钢盔猛地一震,后脑溅出一片暗红。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后仰倒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前面的两个伪军僵在原地。
他们先是看见两个日本兵倒下。
然后才意识到,烟雾里冲出来的不是逃犯。
是阎王。
“跑——”
一个伪军刚转身。
“啪!”
子弹从他后心钻入,胸前爆出一团血雾。
另一个伪军吓得腿一软,连枪都扔了,嘴里刚挤出半声求饶。
“啪!”
第四枪打穿他的后背。
四发子弹。
四个敌人。
不到三秒。
甬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浓烟里刺鼻的火药味。
老算盘从门洞后走出,盯着地上的四具尸体,喉结动了动。
他这一辈子见过不少能打的。
也见过不少不要命的。
可像陆长风这样,把杀人杀得像量尺画线一样精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枪法好。
这根本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
陆长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迅速上前,左手依次摸过两个日本兵的尸体。
下一秒。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首次击杀日军正规兵,奖励池解锁。】
【越级击杀敌对目标:日军二等兵。】
【摸尸成功。】
【获得物品:急救绷带x2,九七式手榴弹x2,日军指挥哨x1。】
【获得被动能力:鹰眼视觉·初阶。】
【效果:小幅提升弱光环境识别能力、动态捕捉能力与弹道预判能力。】
一阵冰凉感从陆长风眉心扩散开来。
像是有人用冷水洗过他的眼睛。
浓烟还未散尽。
可他已经能更清楚地捕捉到空气中灰尘翻滚的轨迹,甚至能从烟雾扰动里判断出甬道里的气流方向。
陆长风眼神微微一沉。
鬼子,果然比伪军值钱。
他摘下两枚九七式手榴弹挂在腰间,又将急救绷带塞入口袋。
刚想去拿地上的三八大盖。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猛烈的震动。
“轰隆!”
地牢铁门被人从外面用炸药直接爆开。
火光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甬道席卷而来,碎石和铁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陆长风反应快到极致,一把将老算盘按倒在地。
两人紧贴地面。
滚烫的气浪从头顶刮过,震得墙壁上的马灯狠狠晃动,最后“啪”的一声摔碎在地。
等硝烟稍稍散开,两人透过炸开的破洞,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夜空已经不再黑暗。
一发发照明弹悬在平安县城上空,把整座县城照得如同白昼。
主街上,钢铁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轰鸣。
一辆辆钢铁怪兽沿街推进,卷起漫天尘土。
九七式中型坦克。
装甲车。
日军步兵。
还有架在车顶上黑洞洞的机枪口。
在那支装甲部队中央,停着一辆装甲指挥车。
车门大开。
一个穿着日军佐官军服、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站在车上。
他手里拄着一把修长武士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神冷得像刀。
最刺眼的,是他胸前那枚暗金色骷髅徽章。
老算盘趴在碎石堆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关东军特高课……”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夜枭部队。”
陆长风趴在废墟后,冷冷看着远处那个日军佐官。
他的右手腕上,刚才拉扯铁链时磨破了一层皮。
破开的皮肤下,隐约露出一小块类似条形码的古怪烫疤。
那是他穿越前,在一次绝密任务中留下的印记。
此刻,火光映照下,那块疤痕似乎微微发烫。
陆长风垂眼看了一瞬,又重新抬头,看向那支装甲部队。
坦克。
装甲车。
佐官。
特高课。
夜枭。
在别人眼里,那是钢铁洪流,是不可抗衡的死亡阴影。
可在陆长风眼里,那不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那是一座座还没有打开的军火库。
“走。”
陆长风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很清楚。
以他现在这点装备,还有这具尚未恢复到巅峰百分之五的身体,冲出去就是送死。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座沦陷的县城。
满地日伪军的尸体。
还有那辆装甲指挥车上的日军佐官。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这些钢铁怪兽拆开。
连人带装备,一起摸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