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许诺睡得特别好。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排练太累，还是因为心里那点紧张被压了下去，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没有隔壁的声音，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只是睡。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
收拾好东西，刚坐下没一会儿，敲门声就响了。
咚咚咚。
还是那个节奏。
他打开门，杨雪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早餐。
“早。”
她笑着。
“早。”
许诺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去卫生间把最后一点收拾完。
出来的时候，杨雪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还是豆浆油条茶叶蛋，和昨天一样。
他坐下就吃。
杨雪看着他吃得快，忍不住笑：
“慢点，不着急。”
“嗯。”
他嘴上应着，速度没减。
吃完饭，他以为要直接去电视台了。
杨雪却说：
“走，先带你去买衣服。”
许诺愣了一下。
“买衣服？”
“下午就要上台了，”
杨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能还穿着这身吧？”
许诺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从老家穿来的那身，洗过一遍，但确实普通了点。
他没反对。
两人出了旅馆，打了辆车。
杨雪跟司机说：
“去动物园。”
动物园？
许诺看着她，有点懵。
杨雪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
“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北方最大的衣服批发基地。商场里的衣服，一大半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许诺没去过那个地方，但他听说过。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巨大的市场门口。
外面人来人往，推着小车的，拎着大包的，热闹得像赶集。
杨雪带着他走进去。
一进门，许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密密麻麻的摊位，堆成山的衣服，到处都是人。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转。
杨雪轻车熟路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走到一个西装摊位前，她停下来。
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在许诺身上比了比。
“这个不错，”
她对摊主说，
“多少钱？”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张嘴就来：
“一千。纯羊毛的，你看这料子，这做工——”
“八十。”
杨雪打断他。
许诺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一千还价八十？
他以为摊主会翻脸。
但摊主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小姑娘，你这砍得也太狠了。八百，最低了。”
“八十。”
杨雪语气不变。
“六百。”
“八十。”
“四百，不能再低了。”
“一百。”
摊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杨雪也看着他，一脸平静。
最后摊主败下阵来，摆摆手：
“行了行了，一百二拿走。”
杨雪笑了，从包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
许诺提着那件西装，脑子还是懵的。
一千块的衣服，一百二拿下？
接下来，他又见识了更多。
一件标价五百的运动套装，杨雪八十拿下。
一件标价六百的毛衣，她五十拿下。
许诺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个一个摊位砍过去，头都麻了。
刚才好几次，他都以为摊主会动手打人。
但杨雪就那么稳稳地站着，不卑不亢，最后总能以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价格拿下。
走出市场的时候，许诺手里提了五六个袋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市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敢一个人来。
杨雪走在他旁边，心情很好。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她问。
许诺想了想。
“这附近有卖手机的吗？”
杨雪看了他一眼：
“你要买手机？”
“嗯。”
杨雪没多问，又拦了一辆车。
“去中关村。”
中关村电子市场，比动物园还热闹。
各种电子产品的招牌挂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推销的人。
杨雪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一家手机店前。
诺基亚的柜台，摆着几排新款手机。
许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款蓝色的手机上。
诺基亚3100。
这手机他认识，当年挺经典的。
直板，彩屏，还能换壳。
“这个多少钱？”
他问。
店员看了一眼：
“一千七。”
许诺点点头。
“要两个。”
杨雪在旁边愣了一下。
“两个？”
“嗯，”
许诺说，
“一个给杨老师。”
杨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起来。
许诺刷卡付了钱。
这些钱，是他昨晚去网吧弄来的。
昨晚他去网吧上了会儿网，给奉天回了回消息，看了看邮件，那些域名的报价还是太低，可是想着来北京一趟肯定要买些东西带回去。
一狠心，卖了一个不太重要的。
卖了之后，账户里多了两万块。
店员把两部手机装好，递给他。
许诺接过袋子，拿出来一部，在旁边的店里办了张不记名的卡装上。
诺基亚3100。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彩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玩意儿，真够原始的。”
杨雪在旁边笑出了声。
“原始？这可是最新款。”
许诺摇摇头，没解释。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另一部装好，准备回老家给杨倩。
两人走出电子市场，外面阳光正好。
杨雪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了，”
她说，
“先去吃饭，然后去电视台。”
许诺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点。
吃完饭，杨雪带他回了趟旅馆，让他换上那身新买的衣服。
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皮鞋也是新买的。
许诺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镜子里那个人，看着精神多了。
杨雪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看，真帅！”
她说。
许诺笑了笑。
两人走出旅馆，打了辆车。
“去中央电视台。”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
许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心开始跳得快起来。
一会儿，就要面对春晚导演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