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诺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出门了。
北京的清晨有点冷，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刺，他把外套裹紧，打了辆车往天安门广场去。
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举着小旗的旅行团，有背着包的学生，有拿着相机的外国人。
许诺找了个位置站着，等着。
天边慢慢亮起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国旗护卫队从天安门城楼走出来。
整齐的步伐，锃亮的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光。
国歌响起。
国旗缓缓升起。
许诺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面红旗在风中飘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上一世他在北京上了四年大学，却从来没有专门来看过一次升旗。
那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什么时候都能看。
结果一直到毕业，都没看成。
这一世，他来了。
升旗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开。
许诺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王府井大街去。
这条街他熟。
上一世来过很多次，逛街，吃饭，买东西。
现在走在这里，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在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各种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先生，想看看什么？”
导购迎上来。
许诺指了指橱窗里那条雪花形状的项链。
“这个，拿出来看看。”
导购把项链拿出来，放在绒布上。
雪花形状，银白色，上面镶着几颗小钻石，在灯光下很闪。
“这是今年新款，”
导购说，
“项链是白金的，上面镶的是真钻，工艺很好。”
许诺拿起来看了看。
他想起了杨雪。
她喜欢雪花，名字里也有雪。
“多少钱？”
“三千二。”
许诺点点头。
“包起来。”
导购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着像学生的年轻人这么爽快。
她很快把项链包好，装进小盒子里，又套上一个精致的袋子。
许诺付了钱，把袋子装进包里，然后走出店门。
他又在这边逛了逛，一直到快十一点。
该去她学校了。
中央音乐学院，门口站着几个保安，进出的都是学生。
许诺走到门口，正要打电话，就看见杨雪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
“来了？”
“嗯。”
杨雪笑了笑，带着他往里走。
食堂很大，人很多。
他们一进去，就引来不少目光。
杨雪在学校里显然是名人。
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眼睛却都往许诺身上瞟。
许诺穿着那身从动物园买来的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虽然比不上那些名牌，但收拾得很利落。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杨雪去打饭，许诺坐着等。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
男生的目光居多，大多不太友善。
有的在打量他，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干脆就不掩饰地皱着眉。
许诺没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校园。
杨雪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尝尝，”
她把筷子递给他，
“我们学校最好吃的几个菜。”
许诺接过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吃着饭，周围的目光还在。
杨雪落落大方，该吃吃，该说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些视线。
许诺也当没看到，低头吃饭。
正吃着，一个人走过来。
许诺抬头一看，是那天在听雨轩见过的那个酷酷的女生。
短发，黑西装，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
“小雪，”
她笑着打招呼，
“这就是你家那个小朋友？”
杨雪笑着点头：
“嗯，许诺。”
女生看向许诺，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欣赏。
“那天没来得及介绍，我叫苏畅，雪雪的室友。”
许诺站起来，点点头：
“你好。”
“坐坐坐，”
苏畅按了按手，
“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吃饭。”
她看了杨雪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杨雪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她就那样。”
许诺坐下，继续吃饭。
吃完饭，杨雪带着他在校园里逛了逛。
教学楼，琴房，图书馆，还有那个小音乐厅。
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许诺停下来。
他从包里拿出袋子递给杨雪。
“给你的。”
杨雪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雪花形状的项链，躺在小盒子里，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着那条项链，眼睛里的光比钻石还亮。
“许诺……”
“戴上试试。”
他说。
杨雪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你给我戴。”
许诺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
她的头发散着，他用手轻轻拨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链子很细，他扣了好一会儿才扣上。
戴好了，杨雪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雪花。
“好看吗？”
她抬头问他。
许诺点点头。
“好看。”
杨雪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在校园里又走了一会儿，然后往校门口走。
走到门口，许诺停下来。
“就到这儿吧，”
他说，
“不用送了。”
杨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舍。
“真不用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杨雪没说话。
许诺看着她，笑了笑。
“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他说，
“还要回来排练呢。”
杨雪点点头。
“那……路上小心。”
“嗯。”
许诺转身要走。
“许诺。”
他回过头。
杨雪站在那儿，风衣被风吹起一角，雪花项链在她胸前闪闪发光。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等你。”
许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身，走进人群里。
火车是下午两点多的。
许诺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包塞到座位底下，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北京到济南，要坐六个多小时。
正好可以歇歇。
火车慢慢开动，车厢里陆续坐满了人。
许诺一直闭着眼睛，没睁开。
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小伙子，去哪儿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挺热情的。
许诺没睁眼。
“济南。”
他简单应了一声。
“济南好啊，”
那人继续说，
“我去过几次，大明湖，趵突泉，都不错。你是去出差还是上学？”
许诺没说话。
那人见他不吭声，又问了几句，许诺都只是“嗯”“啊”地应付。
他不是没礼貌。
这个年代的火车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扒手，骗子，甚至直接上手抢的，完事往人群里一钻，报警都找不到人。
他两世为人，什么没见过？
那人见他不接茬，安静了一会儿。
许诺继续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开始说话了。
这次不是跟他说的。
是对面。
“小姑娘，你去哪儿啊？”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来：“济南。”
“济南啊，我也是，”
那人笑着说，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在北京上学。”
许诺听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女孩，一点阅历都没有。
几句话，那人就把她的底细套出来了。
她说她在北京上学，家在济南，家里只有妈妈了。
邻居来电话说家里被强拆，她妈挡着不让拆，被打了。
她借了钱，赶回去。
“太不像话了！”
那中年人义正言辞地骂起来，
“这些强拆的，简直无法无天！你一个小姑娘，回去能怎么办？有亲戚帮忙吗？”
“有个哥哥，但他在外地……”
许诺听着那人说话的语气，心里冷笑。
表面上是义愤填膺，实际上……
他在套话。
他在判断这个女孩有多少钱，有没有人接，是不是孤立无援。
许诺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听着。
他听见那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见她说着妈妈的伤势，听见她说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办。
他暗暗叹息一声。
本来他根本就不想管这种事。
在火车上管闲事，风险太大。
那些人可能是一伙的，周围可能有同伙，弄不好自己也得搭进去。
可是……
让他看着这么一个女孩，被这群人盯上，一步一步掉进陷阱里？
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