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十八九岁，戴着副黑框眼镜，五官其实挺好看的，就是被那副眼镜和朴素的穿着压住了，看着不起眼。
许诺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对面的情况。
那中年男人还在絮絮叨叨，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女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肩膀微微发抖。
许诺掏出手机。
诺基亚3100，新买的，在车厢里还挺扎眼。
他故意按了几下按键，然后对着话筒，声音提高了八度：
“喂？小胖？找我什么事？”
对面那中年男人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
许诺继续演：
“什么？借钱？你要钱干嘛？”
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什么？遇上骗子了？怎么骗的你？”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中年男人。
“不认识你的人说话你都信？说帮你的陌生人能有好人？你是不是傻？钱呢？被骗了多少？”
车厢里不少人看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低头看手机，装作没听见。
许诺继续说：
“行了行了，等我回来再说。以后记住了，陌生人说话别信，尤其是那种上来就套近乎的，没憋好屁。”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了许诺一眼。
她刚才就注意到他了。
火车刚开的时候，他就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一身西装看着挺贵的。
她偷偷看了好几眼，觉得这人长得挺帅的，就是太冷了，谁也不理。
现在她再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她低头想了想他刚才电话里说的话。
“不认识你的人说话你都信？”
“说帮你的陌生人能有好人？”
她慢慢抬起头，又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那人还在低头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着。
女孩往后缩了缩，把包抱得更紧了。
中年男人坐了一会儿，又想跟她搭讪，不过女孩警惕性高多了，没再搭理他。
他大概觉得没戏了，站起来，嘟囔了一句“这车厢真闷”，然后往车厢另一头走了。
许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路程，那女孩一直偷偷看他，但没敢说话。
许诺也没睁眼。
晚上九点多，火车到了济南站。
许诺站起来，从座位底下抽出包，往车门走。
那女孩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他走得快，她跟得紧，一直保持几步的距离。
出检票口，到广场上。
夜里的济南站灯火昏暗，广场上人来人往。
有拉客的旅馆阿姨，有举牌接站的人，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小贩。
许诺站在广场边上，目光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中年男人。
他站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正和两个人说着什么。
那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看着都不是善茬。
许诺眯了眯眼。
果然有同伙。
他正盯着那边，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
那女孩还站在他两步之外，一个男人正拽着她的包，使劲往后拉。
女孩死死攥着包带，人被拖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松手。
“放手！”
那男人低吼。
女孩吓得脸都白了，但手没松。
许诺两步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腰上。
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往旁边栽倒，手松开了包。
女孩抱着包，愣在原地。
许诺没时间多想。
他不知道这人有几个同伙，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他们的人。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跑。
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
“跑！”
两人冲进人群。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
许诺拉着她，在人群里左穿右插。
他本来想往警察亭那边跑，但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那边也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不对。
他们是一伙的。
他猛地转向，带着女孩穿过马路。
一辆出租车急刹，司机探出头骂：
“找死啊！”
许诺没理，继续往前跑。
前面是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拉着她就冲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平房，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零星的光。
脚下是坑洼的土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女孩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喘得厉害，但一直没吭声。
前边是个分岔口，左边明显宽点，他带她往左边跑。
跑了十几米，许诺猛地停下。
前面是墙。
死胡同。
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横在巷子尽头。
许诺没有犹豫。
他转身，拉着女孩往回冲。
脑子转得飞快——刚才追过来最少有六个人，真被堵在死胡同里就完了。
那些可不是初中生，是在车站混饭吃的，这一片的基本都认识，拖得越久来人越多。
跑出十几米，巷子拐角就在前面。
一个人正好堵在那儿。
黄毛，二十出头，瘦高个，手里攥着根木棍，脸上已经露出了笑。
后边不远处，两个黑影正快步赶来。
许诺松开拉着女孩的手。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他抡起手里的包，照着黄毛的脸砸过去。
黄毛下意识抬手挡。
许诺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黄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蹲了下去。
许诺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抓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膝盖狠狠顶了上去。
一声闷响。
黄毛软在地上，不动了。
许诺没时间看他，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这条巷子更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头顶是交错乱拉的电线。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来，照得地面坑坑洼洼。
女孩被他拽着跑，脚步越来越踉跄。
“快！”
他低吼。
女孩咬着牙，拼命迈腿，但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叫骂声也清晰起来。
“在那边！”
“追！”
许诺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的光在巷子里乱晃，几个黑影正朝这边追来。
他扫了一眼前方，目光落在一个地方。
前面有个小厕所。
板房建的，灰白色的墙皮，门半开着。
空间很小，高度两米不到。
他拉着女孩冲过去，推开门，自己进去，把女孩也拉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里面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只有一个蹲坑。
门是薄薄的木板，关不严实，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空间太小了。
小到两个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困难。
许诺刚才拉她太急，手还没松。
她背靠着门板，被他压着，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
她抬起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相遇。
许诺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咚，咚，咚。
不是自己的。
是她的。
隔着薄薄的秋衣，她的心跳传过来，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也很快。
但不止是害怕。
她被他压在门板上，身体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她的手还被他攥着，手指冰凉，但手心烫得厉害。
外面传来脚步声。
手电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许诺屏住呼吸。
她也屏住呼吸。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
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睫毛在抖。
他盯着门缝，余光里是她苍白的脸。
脚步声近了。
又近了。
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