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里边待了有十几分钟。
时间过得极慢。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巷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
许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林晚晚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额头上。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紧,但不疼。
外面又过去一帮人。
脚步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手电的光从门缝里晃过去。
林晚晚屏住呼吸。
许诺微微侧头,盯着门缝,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帮人过去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
走得不快,有点踉跄。
小黄毛。
刚才那一下他应该是刚缓过来,现在正往这边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诺的手微微收紧。
林晚晚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着门缝,目光锐利。
小黄毛走到门口。
好死不死的,他停下来。
“操,憋死老子了……”
他嘟囔着,伸手想要拉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
许诺一脚把门踹出去。
门板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小黄毛脸上。
他惨叫一声,往后倒去,鼻血飚出来,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许诺冲出去,又补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小黄毛蜷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许诺回头,一把拉住林晚晚的手。
“跑!”
两人往来时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没有阻拦。
他们穿过那条窄巷,跑过那个拐角,绕过那个死胡同,终于看到了巷子口外面的灯光。
车流,人群,霓虹灯。
人间。
许诺拉着她冲出去,正好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他伸手一拦,车门拉开,把林晚晚推进去,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师傅,快走!”
出租车一脚油门,驶入车流。
许诺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心跳还很快,但终于可以呼吸了。
林晚晚坐在他旁边,也喘着,脸却红红的。
不是跑红的。
是从刚才那个小厕所里,就一直红到现在。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诺也没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平复下来,他问:
“你知不知道你妈在哪个医院?”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个名字。
“齐鲁医院。”
师傅点点头:
“不远。”
车开了十分钟,停在一家大医院门口。
许诺付了钱,推门下车。
林晚晚跟着下来,站在他面前。
“我叫林晚晚。”
她说,眼睛看着他,亮亮的。
许诺点点头。
他没说自己叫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一千块,全塞到她手里。
“拿着。”
林晚晚愣住。
“你……”
“给你妈看病。”
他说,
“赶紧进去吧。”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林晚晚叫住他。
他回过头。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灯光里,手里攥着那把钱,眼眶红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我……我怎么还你钱?”
许诺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用还。”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又抬起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但她记住了今晚。
记住了那个小厕所里,他和她贴得那么近,心跳传过来,快得像要蹦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诺出现在山东师范大学门口。
阳光刚升起来,照在校门的牌匾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低声讨论,脸上都带着点紧张。
许诺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掏出手机给李波打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许诺?”
李波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到了?”
“嗯,在山师门口了。”
“那就好,”
李波明显松了口气,
“你自己一个人,路上还顺利吧?”
许诺想起昨晚的惊心动魄,语气却很平静:
“挺顺利的。”
“行,好好考,”
李波说,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完给我打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许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校园里陆续有考生往里走,跟着指示牌的指引。
许诺也顺着人流,找到考场的教学楼。
是一栋老式的教学楼,灰砖墙,木门窗,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
他的考场在三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两个老师拿着名单在核对身份。
许诺排队,递上准考证,核验通过,走进教室。
教室很大,能坐五六十人,但只有三十几个考生,稀稀拉拉地坐着。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许诺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
坐下后,他把准考证和笔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山师的校园,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学生在树下走过,脚步匆匆。
八点整,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两张A4纸,打印着题目。
许诺拿起来看了一遍。
两道必做题,一道附加题。
他扫完题目,心里就有数了。
第一题是动态规划,典型的背包问题变种,数据规模不大,难度中等偏上。
第二题是图论,最短路径,需要处理一些边界情况。
附加题有意思。
是一道综合题,涉及数据结构和算法优化,要求在限定时间内处理大量数据。
常规解法能过,但分数不会高。
要想拿高分,需要巧思。
许诺看完题,笑了。
附加题的这个解法,他上一世在大学里学过。
是一个很经典的优化思路,发表在一篇论文里,后来被写进教材。
但现在才2003年,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思路。
八点十分,开始敲代码。
键盘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像一片雨声。
许诺的手指落得很快,代码一行一行跳出来。
第一题,四十分钟,写完,调试,过样例。
第二题,五十分钟,写完,调试,过样例。
他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小bug,然后提交。
这时候才十点刚过。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还在埋头苦干,偶尔有人抬头活动一下脖子,满脸疲惫。
许诺开始做附加题。
他把那道题又看了一遍,确认了数据规模和限制条件,然后开始写。
这一次,他没有用常规解法。
他用了那个论文里的优化算法。
代码比常规解法复杂一些,但效率高得多。
他一边写一边测试,确保每一步都正确。
写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个字符敲完。
他调试了一遍,过了样例。
又跑了几组自己构造的数据,全过。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附加题也做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又把前两道题的代码调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点了提交。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走。
监考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挺和善。
他正坐在讲台后面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交卷?”
许诺点点头,把草稿纸和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姓名和考号,又看了看时间。
“这才十一点一刻,”
老师有点意外,
“做完了?”
“嗯。”
老师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大概在想,这学生是不是做不出来,提前放弃了。
但许诺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放弃的样子。
老师没再说什么,收了东西,示意他可以走了。
许诺走出教室,往楼下走。
刚下了一层楼,身后传来脚步声。
“同学,等一下。”
许诺回头,是那个监考老师。
老师快步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喘了口气。
“你是叫许诺对吧?”
许诺点点头。
老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那个附加题的解法我看了。”
许诺没说话。
“那个优化思路,”
老师继续说,
“我在一本论文集里见过,是前年才发表的东西。大学里都不一定教。”
他看着许诺,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欣赏。
“你从哪儿学的?”
许诺想了想。
“自己琢磨的。”
他说。
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释然。
“行,挺厉害!”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成绩一周左右出来,”
他说,
“在省招考院的网站上能查。你那个附加题的解法,不出意外的话,分数会很高。”
许诺点点头。
“谢谢老师。”
老师摆摆手,上楼去了。
许诺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走出教学楼,阳光照下来,有点晃眼。
他眯着眼,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想起那个老师的话。
“分数会很高。”
他笑了笑。
那当然。
这一世,他可是带着二十年的经验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