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自己因为缺勤耽误了厂里的放映任务,毕竟那些核心技术他捂得严严实实,从未教给旁人。
一旦真有急用,没人顶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晓娥妹子,我得先回厂里探探风声。”
许大茂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往外撤,“万一有临时调令,我得去盯着。”
话音未落,人已逃也似的没了踪影。
直到大门关上,娄晓娥才长舒一口气。
“你可算来了,再让那家伙缠下去,我真想躲进屋里锁门。”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短短两句话,让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一层意思,她厌烦许大茂的聒噪,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信号。
第二层意思,她的惊喜是真实的,那句“救了我”
,分明是对他出现的肯定。
这事,稳了。
何雨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我是替阎家大爷跑腿的。”
“他说有本旧书落在你这儿,托我取回。”
“老人家腿脚不便,就让我这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娄晓娥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早想还他了,死活不肯收,说怕惹麻烦。
现在倒好,又派人来要。”
何雨柱心领神会。
一九六一年这年头,有些书就是禁品。
阎埠贵精于算计,既不想担风险,又不想欠人情,干脆装傻充愣,连还书都不要。
如今被人找上门,只能顺势把包袱甩出去。
“老阎那人,你就别往心里去。”
何雨柱笑着打圆场,顺势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布包,“初次登门,总得有点表示。”
“我是做厨师的,这点东西不算贵重,算是见面礼。”
娄晓娥连连摆手:“太客气了,还没过年过节的……”
可看着对方双手平举,坚持递过来的样子,她终究是没忍心拒绝。
指尖刚触到布料,那股坠手感让她心头一跳。
左手十五斤带皮五花肉,右手十斤鸡蛋配四斤白糖。
这分量,简直是砸锅卖铁般的厚重。
娄晓娥双臂一颤,本能地想要松手。
若是接不住,那一袋鸡蛋怕是瞬间就会摔得稀烂。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宽厚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适中,却不容挣脱。
何雨柱顺势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我自己来。”
娄晓娥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若是放在后世,街头巷尾情侣举止亲昵司空见惯。
可眼下是1961年。
那个年代,男女之间隔着道德的高墙。
即便只是手挽手压马路,也得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何雨柱这般毫不避讳地攥着姑娘的手,简直是离经叛道。
但奇怪的是。
娄晓娥脸颊绯红,眼底却无半分羞恼或抗拒。
只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刚才那是故意试探。
既然没甩开,那就说明这事儿成了大半。
“我的天!”
一声惊呼骤然炸响。
娄晓娥瞪大了眼睛,指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物件。
那是一筐又一筐的猪大肠头。
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不是没见过世面。
哪怕她出身资本家家庭,早年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但如今这年月,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连肠头这种边角料,都得凭票限量供应。
谁有胆子一次性拿出十几斤?
这得是多少人脉和路子?
“嘘——”
何雨柱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嗓音调侃:“嗓门小点,惊跑野狼就不好了。”
他顺势解释道:“我现在掌勺食堂,多少有些门路。”
“这些都是公家账面上的东西,不用票证。”
“你放心,我没占公家半点便宜。”
“这年头吃东西难如登天,老伯大妈身子骨弱,正好补补。”
娄晓娥捧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布包。
感觉像托着两座大山。
她太清楚这些食材的分量了。
父母年迈,双腿常年浮肿,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病根。
若能有了这些高蛋白的肠头,再配上红糖白糖。
老人的身体指日可愈。
甚至能稳住好长一阵子。
可是无功不受禄。
这份礼太重,重到让人心慌。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拒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就见外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伸手就接过了包袱。
“咱们好歹在食堂打过照面,也算半个熟人。”
“你去四合院打听打听,哪家好吃的不是我搞来的?”
“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天经地义。
别跟我客气。”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往里走。
“到底哪间屋?我帮你送进去。”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通情理。
更何况,这些东西确实是雪中送炭。
自身苦点没事,绝不能看着父母病情恶化。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扇门。
推开房门。
虽然家具陈旧,墙壁斑驳。
但这间屋子的格局和采光,明显优于普通平民住宅。
透着股旧时代的体面。
屋内空无一人。
父母今日出门办事去了。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刚踏进门槛。
何雨柱并没有急着寒暄。
而是反手将厚重的棉门帘掀开一角。
外面的寒风被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线透气的光。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划清了界限。
门锁轻响,咔哒一声合拢。
这一声不大,却透着股讲究劲儿。
没关门,留了道缝。
摆明了是避嫌,怕这孤男寡女关在一块儿,落人闲话。
娄晓娥心里头那根弦,猛地拨动了一下。
就冲这点细节,这人身上有君子之风。
跟那个死皮赖脸缠着她的许大茂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何雨柱这一步棋,走得稳当。
看来往后这几十年,他的人生路只会越走越宽。
里屋门帘一挑,娄晓娥转了一圈。
手里攥着本书,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看着像是被翻过不少回。
《巴黎圣母院》。
“书还你。”
她把本子递过来,语气客气,“麻烦你还钱的时候,顺带替我道个谢。”
何雨柱接住书,嘴角微扬。
目光在那书页上扫过,随即抬眼,似笑非笑:“那天在食堂听你说起那么多作家,那些本子里的内容,你真都读过?”
“哪能啊。”
何雨柱也不端架子,哈哈一笑:“也就是囫囵吞枣,看个热闹。
我也没啥别的癖好,就是爱看点杂七杂八的东西。”
娄晓娥在桌边坐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是闲聊,实则都在互相摸底试探。
“那你都看过谁的?最中意哪一本?”
娄晓娥盯着他的眼睛问。
“这个嘛……”
何雨柱故作沉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让我想想,《巴黎圣母院》、《老人与海》、《战争与和平》、《堂吉诃德》……”
这几个词儿蹦出来之前,他脑子里可是过了一整夜。
昨晚压根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这些名字。
为了今晚这场拜访,他把能记得住的作家和名着,全在肚子里滚了一遍。
这一长串名单报出来,娄晓娥眼睛瞪得溜圆。
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现在是1961年。
这些洋作家和他们的书,绝大多数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
可眼前这个人,说得行云流水,半点卡顿没有。
要是平时没把书读破万卷,哪来这份见识和底气?
“要说最喜欢的……”
何雨柱话锋一转,笑意更深:“还得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他念出这句话时,眼神坚定。
这话,便是他的座右铭。
不得不说,何雨柱这回装得有点过头了。
这番话不仅显摆才学,更把自己塑造成个百折不挠的硬汉形象。
娄晓娥家世不错,书也没少读。
但刚才那书单里的书,她也就看过一小半。
像《老人与海》这种 ,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影。
她也是私下里偷偷翻过几页。
六十年代初,小说那是稀罕物。
大多数人都是藏着掖着,只敢自己闷头看,当作精神食粮。
只有关系铁到不行的朋友,才会互通有无。
那时候娱乐匮乏到了极点。
能捧着一本小说看上半天,那就是最高级的享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天南海北地聊。
不管何雨柱提到哪本书,他对作者生平、作品内核的见解,都独到得吓人。
其实这些都是他穿越前积累的知识储备。
就像很多人没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却依然懂得欣赏其中的爱情悲剧一样。
整整一个钟头过去。
娄晓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肚子里有货,连那股子沉稳劲儿都让人着迷。
何雨柱这一波操作没白费。
硬是把形象立住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妥妥的硬汉范儿。
六十年代初,日子紧巴,物资匮乏。
但人心里的爱情却干净得像张白纸。
那时候找对象,不看家里有多少粮票布票,看的是人本身有没有魅力。
哪怕只相处了一个小时不到,娄晓娥心里的那匹白马,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眼前。
“哎呀,光顾着聊了。”
何雨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眼看都快晌午了,我得撤了,免得误了你吃饭。”
他笑得客气,起身欲走。
可娄晓娥此刻满眼都是崇拜的光,哪舍得让这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