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是在夸菜做得地道，实则是在暗戳戳吐槽后勤。
意思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厉害的厨师也变不出没有食材的菜。
在座各位都是精明的老狐狸，哪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老杨啊，你也够拼的。”
另一位厂长感慨道，“这会儿还能搞到肉菜，真不容易。
换到我们厂，估计只有白菜炖豆腐伺候各位了。”
“可不是嘛。”
有人附和，“现在淘换物资比登天还难。
采购科那帮人也不是偷懒，是真没渠道弄东西。”
几句抱怨下来，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何雨柱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插了一句：“要不这样，红星公社那边我熟，我去碰碰运气？”
“红星公社主打养殖，咱们市的肉禽蛋菜大半靠他们供着。
采购科搞不定，不如让我去试试？”
杨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到你路子这么野？行啊，改天让厂里派车，你去探探路。”
“价格你自己把握，灵活处理，别太离谱就行。”
杨厂长这人脑瓜子转得快。
这种私下寻货源的事儿，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
每个公社都会跟采购员磨破嘴皮子，不给点自主溢价的空间，事儿根本推不动。
所以这句话，既是放行，也是敲打。
“成，明儿我就去趟局里。
另外，那辆车的操作，我和司机班的老哥们早就摸透了，闭着眼都能开。”
何雨柱心里那本账算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旁边再杵个外人盯着，指不定哪句话漏了风声，到时候想赖都赖不掉。
只要手里攥着方向盘，采购这摊子事，才算真正握进了自己兜里。
杨厂长听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就没有他接不住的话题？
“这事儿我拍板了！”
杨厂长大手一挥，“厂里给你腾出一个司机培训的名额，学费全免！”
那时候的司机，那是铁饭碗里的金疙瘩。
没有私家车概念，能握住方向盘的，都是单位里的红人，走路都带风。
可偏偏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这两位顶头上司，私底下斗得不可开交。
各自拉帮结派，安插眼线，恨不得把对方底裤都扒下来看看。
前任食堂主任是个什么德行，大伙心里都有数。
只会 上级，业务烂得一塌糊涂，办事还偏心眼，弄得后厨怨气冲天。
何雨柱能在那些大领导面前露脸，杨厂长本来就对他另眼相看。
如今听说这小子还能搞到副食票，杨厂长更是高兴得找不着北。
别说是六十年代初这种难过的日子，上面来人视察、兄弟单位走动，招待费是一笔大开销。
要是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手，丢的是整个厂的颜面。
何雨柱吹嘘自己在红星公社有人脉，杨厂长半信半疑。
但说看几眼就会开车？这就有点扯淡了。
厂里培养一个司机不容易，名额抢破了头。
要是真如他所言有这天赋，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杨厂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拨通内线电话，把司机班班长叫到了办公室。
他想探探虚实，看看何雨柱是不是天天在 里偷偷练车。
结果这一问，直接把杨厂长给问懵了。
“厂长，何雨柱确实常往小车班跑。”
司机班班长挠挠头，一脸无辜：“可人家去了，就是跟咱们打扑克牌搓麻将啊。
要说学车……我是真没见过。”
杨厂长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开车是看着就能学会的杂技？
“那他平时跟你上车多吗？”
杨厂长语气有些急促，“有没有请教过驾驶技巧？”
班长回忆了半天，迟疑道：“跟车次数不多，也就跟着去采购那几次。
至于开车技术……他在车上从来没开口问过一句。”
听到这话，杨厂长心里凉了一半。
看来何雨柱是完全误解了开车的难度。
在他眼里，大概就是把住轮盘转两圈那么简单。
要是真给他报了名，等到考试那天露了怯，不仅笑话闹大，搞不好还会因为操作失误伤着人。
这下麻烦大了。
杨厂长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先把司机班班长支走，紧接着拨通内线，把何雨柱喊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杨厂长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何雨柱，别跟我扯淡，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能不能过考核？”
何雨柱一脸轻松，嘴角还挂着笑：“这有啥难的？挂挡、离合、油门刹车，方向盘回正，背背交规，小儿科。”
“小儿科？”
杨厂长气笑了，“给你辆车你就能开？你以为颠勺和开车是 事？那是要出人命的！”
何雨柱眼珠子一转，看出厂长是真急了。
自己看两眼就会开车这事，确实有点神棍。
不解释清楚，在领导心里就得成骗子。
“杨厂，您听我说。”
何雨柱指了指窗外，“轧钢厂北边那片北大荒，地广人稀，平坦得很。”
“让司机班派个老司机跟着，我去那儿露两手。”
“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就算翻车了，那也是空地，伤不着人。”
这话在理。
眼见为实，总比纸上谈兵强。
杨厂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起电话，特意嘱咐司机班派最强的人去陪练。
挂了电话，何雨柱转身就走。
可杨厂长越想越不对劲。
这决定是他拍板的，万一这厨子真把车撞墙上，或者出了事故，谁担责？
越想越慌，杨厂长扔下笔，拔腿就往楼下跑。
作为一厂之主，他居然在大白天狂奔。
路上的工人干部都被这阵仗吓懵了。
没人知道这位爷发什么疯。
等跑到北大荒，远处尘土飞扬。
一辆大解放卡车正在空地上飞驰。
驾驶座上坐的正是何雨柱。
旁边副驾驶上，司机班班长脸都绿了，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
其实何雨柱也不是凭空捏造的本事。
前世他是苦出身，十八岁就开货车送货。
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各种车型。
虽然转行做了行政主厨，但对手动挡的逻辑熟得不能再熟。
稍微适应了一下档位，操作起来自然行云流水。
毕竟厂长千叮咛万嘱咐，司机班长全程盯着，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结果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何雨柱脚下动作没停，挂挡、松离合，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这辆解放牌卡车在北大荒的荒野上狂飙，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不过半分钟功夫，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司机班班长，此刻满脸通红，彻底服气。
这哪是刚学的新手？分明是个开了几十年车的老油条！
杨厂长气喘吁吁地冲到场地边缘，嗓子都喊劈了：“停车！赶紧给我停下！”
卡车稳稳刹住，就在杨厂长脚尖前几厘米处。
车门推开，何雨柱探出头，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自信笑容：“厂长有事？上车。”
看着儿子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又瞥见身后司机班长疯狂点头，杨厂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行啊，”
杨厂长擦了擦汗，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赞赏，“你这开车天赋绝了，无师自通还能比老师傅强。
这次报考司机名额给你留着，回头再练练手感就行。”
司机班长在一旁插嘴，语气诚恳得像是发自肺腑：“厂长，真不用练了。
柱子这技术，跟我有一拼。
我是真心佩服。”
杨厂长没接话，但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已经拔高到了一个新层次。
世上竟有这种天才？
坐几次顺风车，光看别人操作就能把车开得如此炉火纯青？
难怪做饭那么惊艳，聪明人学东西就是快，一点就透，一通百通。
这样的人，必须重点培养，不能埋没了！
消息传得飞快。
没过两天，轧钢厂内部炸开了锅。
何雨柱考取司机执照的消息，成了全厂最劲爆的谈资。
毕竟他刚提拔为车间主任，身份摆在那儿，想不注意都难。
大伙儿嘴里嚼着的，全是“只看几眼就会开车”
、“比老司机还稳”
这类夸张的词。
这故事顺着网线……哦不，顺着胡同口，迅速传进了许大茂和秦淮茹的耳朵里。
连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也没躲过这阵风。
下班铃响。
何雨柱刚跨进四合院的大门，一股脂粉香就飘了过来。
秦淮茹站在院中间，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神却小心翼翼。
现在的她，早没了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做派。
只要能让贾家小子每天去食堂蹭顿好的，或者来家里吃顿肉，她就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那种曾经心安理得的傲慢，如今只剩下了谨小慎微。
“柱子哥，”
秦淮茹声音柔得像水，带着几分讨好，“听说你考驾照一次过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本事。
恭喜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这样一个变得乖巧顺从的女人，何雨柱也不想一上来就撕破脸皮，惹人厌烦。
他脚步未停，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寡妇日子难熬，三个娃加个婆婆，全靠那点学徒工资硬撑。
除了低头求人，她还能有什么辙？
何雨柱也是从苦日子里滚出来的，太懂这种滋味。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随意：“往后用车吱声就行，我跟司机班熟得很。”
秦淮茹赶紧赔笑脸：“那太好了，有麻烦您的地方我绝不客气。
天冷，孩子们总念叨想何叔叔……”
话没说完，何雨柱心里冷笑。
想人？分明是想那饭盒里的油水。
不过孩子才六岁，懂什么馋虫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