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一些的海平线已经分辨不出,海和天是一样混浊的灰色,顺着眼前灰蓝色的海水向远处望去,雾气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不过,让人感到振奋的是,隔着雾霾层,已经可以看到太阳……虽然只是一圈淡淡的光晕,可毕竟是希望越来越大了。
穿着一身普通潜水服的许梦竹站在一块礁石上,静静地望着前方雾蒙蒙的海面。
蓦地,一片隆隆的雷音从远处滚滚传来……这是潮音!
许梦竹精神一振,凝神看向远方的海面……初时,有雾气遮挡,只听得雷音震震,渐行渐近。
忽然,视野之内突然出现了一丝白线,顷刻之间,如同千军万马似的奔腾而来。
这就是涨潮,元朝仇远曾经作过一首诗:
一痕初见海门生,顷刻长驱作怒声。
万马突围天鼓碎,六鳌覆背雪山倾。
形容的就是潮水。
尽管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但许梦竹在这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仍然感到一丝丝的渺小。
转瞬间海水便来到了脚下,几乎是来势不停地淹没了礁石……刚才还高出海面的礁石,即刻间成为海底。
站在礁石上的许梦生顷刻间被滔天巨浪淹没,一股巨力拍打在她的身体,几乎将她拍飞。
幸好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巨浪,当即使出千斤坠,双足牢牢钉在海底礁石之上。海面巨浪如山翻涌,海底反倒稍稍安稳,她深吸一口气,施展出柔云掌力,化解了自身所承受的力量。
柔云掌取云卷云舒之意,招式绵缓,掌力藏于虚柔之间,不硬碰硬,专擅承接、引导、以力打力。
往日在陆地练习或者与人对打,所承受的力量终究单一,唯有海中浪潮,四面八方推挤缠绕,正好淬炼这套掌法的根本。
海水裹挟绵绵巨力,水流更杂乱无章,前一刻是横向涌来的暗流,下一刻便有浪头自上而下压落。她不急于出掌,先稳住身形,借着千斤坠的法门踏在海底礁石,任由水流拍打躯体,细细感受每一股力道的走向。
柔云掌起手,双掌如流云舒展,不推不顶,只轻轻迎着浪势送出。
汹涌海水撞上掌力,本该狠狠撞碎人的力道,顺着掌势被引开,像是被狂风裹住的云絮,随风荡漾。
大海的力量在她掌间盘旋、分流,连原本狂暴的暗流,都被她掌劲牵引,化作一圈圈柔和的涡旋。
当然,以她的孱弱之躯想要真正承接大海的力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利用其中的一部分力量淬炼自己的武道却是绝无问题。
这块练武的地方是她无意中发现的,这里的地形有些古怪,每当潮汛来的时候,并不是缓缓上升,而是激涌而至,有些像是钱塘江的大潮。
她第一天练习的时候……嗯,一直练了四、五天后,才勉强不被巨浪拍飞。
等身体慢慢适应了这股力量,这次练习也基本结束了。
许梦竹刚要收势,忽然感知到水中传来阵阵诡异的波动,进入到了柔云力场之中。
柔云掌力在全力施展之下,会逐渐形成一个力量,任何进入这个力场的攻击目标,如果不能摆脱力场影响,就会为它所制。
此外,练习柔云掌不用担心偷袭,柔云力场会自动‘报警’,任何进入柔云力场的攻击或者物体,都会搅乱力场的连贯和稳定。
当力场发出警报的同时,许梦竹的念力感知已经向四周散发了出去。
在她的感知中,一条条细长的黑影顺着海流向她蜿蜒着游了过来……这些黑影布满灰色斑纹的体表上,覆盖着黏滑的体.液,嘴中密密麻麻生着细碎尖牙,体形像蛇一样,速度极快,在海水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逼近许梦竹。
变异海鳗,这只是变异海鳗的初级形态,体型长了许多,牙齿更密、更尖锐,但它们也更加地暴戾,攻击性更强。
许梦竹感知着周围那些变异海鳗的动静,掌势倏然一变。
一掌向正前方轻飘飘拍出,看着全无威势,掌力却如同蛛网似的顺着水流扩散出去,精准裹住前方那几条变异海鳗的身躯。
周围力场陡然发生变化,那几条变异海鳗蓦地发现不对,立即加快速度想要摆脱力场。
然而,它们的动作为时已晚,柔云力场气缠锁,卸去它们冲刺的力道,紧跟着掌力向内一收……绵柔的劲气骤然爆发,这几条变异海鳗的身体就跟扭麻花似的纠缠在了一起,当即失去生机。
这些变异海鳗是一个小族群,这边的变异海鳗全军覆没之后,其它的变异海鳗不仅没有被吓退,反倒是悍不畏死的向许梦竹发起了攻击,自侧面狠狠撕咬过来。
许梦竹侧身顺着水流游动,避开一条条变异海鳗的利齿,双掌连环拍出,如云絮缠绕,层层掌劲锁死它们的游动空间,将它们扭得跟麻花一样,骨头全部折断。
当最后一条变异海鳗沉落海底后,许梦竹赶忙去收缴战利品,一些变异生物已经在啃食变异海鳗的身体了。
最后一条变异海鳗的尸体被许梦竹收了起来……这些变异海鳗都是相当不错的食材。
随手灭了几个不开眼的变异鱼,收了它们,许梦竹开始浮上水面,她的氧气瓶无法在海里继续下去了。
刚刚浮上水面,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悲痛的吼叫,穿透沉闷、单调的海浪声,在雾气迷茫的大海里回荡开来。
“这是什么声音?”
许梦竹抬眼,透过朦朦的雾气向远处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人都有好奇心,能够在海中发出声音的不外乎是那么几种,而这种具有穿透性的声音,只有一种生物才能够发出——鲸!
滨城附近的海域是没有鲸的,但凡事都有意外,特殊年代,特殊事例,滨城附近出现鲸也是正常的吧?!!
半小时之后,许梦竹抵达目标地点,眼前的战场似乎有点儿血腥。
那是一头成年的母虎鲸,身侧紧紧护着一头尚且年幼的小虎鲸。
幼鲸的背鳍还带着稚嫩的弧度,游动稍稍迟缓,母虎鲸左侧腹鳍已经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在海水里散开,被灰霾染成晦暗的颜色。
七、八头变异鲨鱼,嗅到血腥味,呈扇形围堵上来。
这些鲨鱼体型比普通鲨鱼更大,牙齿泛着寒光,凶悍异常,轮番冲击,不断寻找机会扑向幼鲸。
母虎鲸拼尽全力摆动尾鳍,一次次用庞大身躯挡住鲨鱼的撕咬,可它已经负伤,久战之下气力不断衰减,幼鲸吓得紧紧贴在母亲身侧,鲸鸣细碎又惶恐。
许梦竹眉头微蹙,犹豫着是否出手。
虎鲸又叫逆戟鲸,俗称杀人鲸,但它是海豚科里体型最大的物种,不是鲸科,是海洋顶级捕食者,野外几乎没有天敌。
虎鲸的食谱是血脉传承的,它们不吃人,对于人类几乎不会攻击。
不过这种生物的好奇心比较强,有时见到人类会产生好奇心,就近观察。
许梦竹的治愈星技有些特殊……用现在流行的词,那就是具有pUA属性,使用次数最多,就越会对施展者产生好感。
虎鲸的智商很高,变异虎鲸的智商更高,脑域得到更多的进化。
这条母鲸不知道是因为生了幼鲸而身体虚弱,导致了变异鲨鱼的围攻击还是因为受伤引起了变异鲨鱼的觊觎。
在自然界,带有幼崽的生物本来就容易引起一些食肉动物的攻击,这不是个例。
许梦竹开始悄悄向战场接近,刚才因为不确定情况,她离战场的距离有些远。
一条变异鲨鱼瞅准空隙,猛地加速,直扑小虎鲸。
母虎鲸来不及转身,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
就在这一刻,许梦竹已经赶到,双掌齐出,柔云掌力层层叠叠铺开。
她没有硬撼鲨鱼的冲击,掌劲引动周遭海水,卷起一道湍急的水涡,硬生生偏开鲨鱼的突进路线。鲨鱼被涡旋搅得失衡,身子一歪,许梦竹掌势一转,绵柔掌力重重拍在它鳃部。
闷响水下传开,这头鲨鱼当场失去活力,沉入深海。
其余鲨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分出两头,调转方向,朝着许梦竹撕咬而来。
她在浪中身形飘忽,一如流云无定,柔云掌左右翻飞,所有撕咬的力道全被掌法卸开,再借着水流反震,一掌一头,接连击溃两头鲨鱼。
掌风裹着海水,看似轻柔,落在鲨鱼躯体上,内里劲力足以震碎内脏。
母虎鲸似乎明白了她并无恶意,不再戒备,反而调转方向,配合许梦竹,用庞大的尾鳍拍击剩余的鲨鱼。
一人一鲸,在海水之中配合。许梦竹游走在鲨群之间,掌如云涌,力场将,每一击都精准克制;母虎鲸以巨躯冲撞、拍打,逼得鲨鱼无处遁形。
不多时,围攻的鲨鱼尽数被斩杀,最后一头受伤的鲨鱼惊恐转身,钻入深海逃窜。
厮杀平息,海水慢慢恢复平静,只有淡淡的血味混在咸腥霾气之中。
母虎鲸放缓动作,低低向许梦竹发出一声温和的鸣啸,像是道谢。小虎鲸怯生生探出头,好奇地望向她,轻轻摆了摆尾。
许梦竹收了掌,立在水中,柔云掌的内息缓缓回流丹田。方才这一场实战,在浪潮卸力之外,又多了动态搏杀的淬炼,这套掌法的使用,比之前更加圆融顺滑。
母鲸知道自己的伤势不太好,周围的海水都已被染红,刚才的变异鲨鱼不过是其中的一拨罢了。
许梦竹既然要驯养它们,自然不会看着这条虎鲸死亡。
【治愈术】
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华迅速笼罩了一大一小两头虎鲸。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母鲸再次长鸣,不过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那头小虎鲸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快活的围着母鲸转了一圈,又兴奋地游到许梦竹的身旁,用身体噌噌许梦竹,状似感谢。
母鲸也来到许梦竹身边,绕了一圈之后,便带着幼鲸向深海游去。
许梦竹目送两条虎鲸消失在海面,这才去搜查它的战利品……就在她入水的时候,海面上雾气似乎又淡了一些。
……
“雾霾消失了!”
“天灾结束了!”
“要回家了!”
……
仿佛在一夜之间,那些雾霾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人们顿时兴奋了起来,又跳又叫的像个疯子。
足足一年……雾霾就像挥之不去的噩梦,让无数家庭的梦想破碎。
澄澈的蓝天毫无遮挡铺在头顶,阳光照耀着大地,很多人都不习惯……他们眯缝着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生怕闭上眼,这一切就又消失了。
全世界每个基地城都在庆祝,百姓们自然是不清楚太多的细节,信徒们热泪盈眶地跪在地上,双手掌心向上,似乎要接住造物主的恩赐,父母们则是搂着年幼的儿女,既是心疼长辈们的早逝,也是为儿女们重新生活在蓝天白云下而感到庆幸。
一些没有进入基地的‘聪明人’,则是迅速地以各种手段进入周围的民居、商场,搜寻各种值钱物品……在他们看来,社会秩序即将恢复正常,这些东西很可能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始。
许梦竹站在大孤山岛的最高点……大孤山主峰,看着蔚蓝的大海……如果没有变异海鸥这种体形暴涨的海鸟,似乎也不错。
但她知道,虽然雾霾过去了,可它所造成的伤害是存在的,蓝星表面早已经是满目疮痍。
远处连绵的山林,再也寻不到往日浓郁的翠色。大半树木早已枯死,树干上遍布着青苔,零星几株幸存的灌木,叶片也是暗沉发黑。
……
一辆军用越野车在滨城北道疾驰,许峻岩目光看着眼前一片死寂的小区,嘴角抿得紧紧的。
旁边的女军人就是他的爱人施月,两个人在灾前举行了婚礼后,就回到了部队。
这一年多的时间,许峻岩基本上和家里是失联状态,难得获得一次假期,他只好来原住的龙城家园来寻找父母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