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家园’四个铁艺字还在,但看上去就像是古董铁器一样斑驳,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一件褴褛不堪的衣服,就像是溃兵的旗帜。
许峻岩仰头看着,神情有些萧瑟:“龙城住的都是有钱人。”
旁边的施月点点头:“我知道。”
许峻岩苦笑:“不是这个意思……这句话是我爸爸刚买下这里的房子时跟我说的,他当时很骄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后来我家在别的地方买了新的楼房、别墅,但始终是住在这里,偶尔才去别的地方……这里始终是我们的家。”
施月随口问道:“梦竹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许峻岩突然一滞:“不是……她一出生就被蒋姨抱到她家的,直到19岁的时候才回来。”
“为什么啊?”
施月没有过多询问婆家的事情,刚才也是话赶话问道的——她记得许梦竹的年龄和许家买这里的房子的时间差不多。
“她出生的时间……有些不吉利。”
许峻岩小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他记得有这么一个妹妹,等长大后问大人,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此时他只能这么回答。
施月吃惊地瞪大眼睛:“时间不吉利?你们……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
看到妻子吃惊、怀疑的眼神,许峻岩败下阵来,只好说实话:“刚才说着是个借口,真实的是,我妈生她的时候遭了点儿罪,所以就不太喜欢她,我爸是爱屋及乌……”
“怪不得她跟你家不亲。”
施月了然,关于许梦馨抢了许梦竹未婚夫的事情她也知道,对于婆家以前的事情她不予置评,可是……哪个母亲在生孩子的时候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啊?!
车子慢慢驶入小区……这个昔日富户扎堆的豪华小区,此时已经破败不堪,很多位于一楼的窗户都已经破碎了,连防盗栅栏都被拆下来了。
小区里没有一个人,寂静得有些诡异,所有树木都呈现出一种将死未死的状态,有些像是恐怖片的场景。
许峻岩将车停在楼下,忽地一把抓住施月想要解安全带的手:“不要下车!”
他的语气紧张,眼睛看着侧方……施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只比柴犬大几分的动物站在车旁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们,在琢磨着奈何不了这个‘钢铁巨物’后,它咧了咧尖利的牙齿,做了个威胁的动作之后,蓦然不见了。
施月从一开始看到它的时候,就被那双血色眼瞳吓住了,大气儿就不敢喘。
这是变异猫!
现在有些科学家在研究动植物的变异问题,变异植物的问题还不大,因为很多植物都死了,但也有一些树木长得特别高大,都成巨树了,专家说这是追逐阳光的原因。
不过总的来说,植物变异较小,而且目前来看,对人类暂时构不成威胁。
但动物就不同了。
并非所有的动物都变异了!
但变异动物当中,也是有划分的。
有一部分动物变异后,攻击性更强,饮食习惯也有所变化,它们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眼睛的颜色——血红!
这不知道是它们疯狂的原因还是……仅仅是标志而已。
另外一部分动物变异后,性格没受太大影响,它们的体形和攻击力也有所变化,不过它们对原有主人还是很依恋,也有离开原主人的,但对于人类的攻击欲.望不是很大。
科学家们对这种变异动物常常用‘进化动物’来称呼。
他们认为,动物在变异后,脑域也有所变化……或者说是进化,是否能够进行理性的判断,就是进化和变异的区分。
哦,远了,此时许峻岩夫妻要考虑的是下车和不下车的区分。
许峻岩仰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已经被灰尘和苔藓遮住了。
嘀~嘀~
他突然按动喇叭,将施月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许峻岩的神色有些落寞:“看来家里没人了。”
没等施月开口,他解释道:“咱们这一路上看到的有幸存者的小区,哪有人待在楼里的?就算有没出门的,楼下或者阳台都晒满了衣服和床上用品……最不济,听到车声会观察。”
他顿了一下:“走吧,其实也能想到,他们不会继续住这里。”
许峻岩在雾霾之前便知道东北联储的事情了,他知道许方两家损失惨重,但联储都是保过险的,即便是理赔时间长一些,但对两家生活是没有太大影响的。
但谁也没想到雾霾突然降临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联系,但他和施月后来就出任务了,东奔西跑的也没个安定的时候。
幸好施月的家就在奉天,也算是少了一份心思,但许家在滨城,断联将近一年,他这才一放假就跑回来了。
路过龙城家园,许峻岩与其说想看到家人,还不如说是看看少年时期的家园……一个念想而已。
“去滨城基地吧,不管怎么样,许家也是有一定名望的,最不济,梦竹还是有名气,能够找到的。”
许峻岩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施月,再次上路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
滨城基地,许家。
林芳冰刚刚下班,她在开门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哦,是眩晕,她有些低血糖。
她摸了摸衣袋,那里有一颗水果糖,是防止她上班或者路上犯病时吃的,现在到家了,还是省一点为好。
天灾前,她是不屑吃糖的,即便是那样,家里的橱柜里也不缺高级巧克力和外国奶糖,可现在完全变了!
许铁城活着的时候,就算落魄了,也不舍得她出去工作,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嫩,面容姣好,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可现在……许铁城死后,因为他是为基地做事,属于工伤,所以她就有了一接班的机会。
当然,她不可能接手许铁城的工作,而是一个清洁工的工作。
一个从未工作过的女人,猛然要沦为一个底层的打工者,且不说心理落差什么的,就是遇到昔日一个圈子里的熟人,脸上也挂不住啊!
可是……生存是个大问题。
在骂了几句肚子不争气后,林芳冰还是屈服于生活。
她现在眼袋耷拉着,皮肤暗黄,皱纹就不必说了,就连黄褐斑都有了,年纪足足老了十岁。
站在门口稳了稳神,她进屋关门,换上了拖鞋。
“是亲家回来了。”
里屋走出了方老爷子,“菜我都帮你备好了。”
“嗯,我洗把手就去做。”
林芳冰一脸疲惫地进了洗手间,方老爷子摇摇头,也回去了。
许、方两家属于进入基地城较早的人家,房子选得都挺好。
不过后来方家的人从外地返回滨城,住房问题就暴露了。
原先是没办法,方毅夫妻住过来,许峻宁一直当厅长。后来冯如兰夫妻相继死亡,方老爷子便住了过来,也缓解一下方家的住房问题。
林芳冰夫妻当然是不乐意的,但碍于以往的交情和现在的亲家身份,不好意思拒绝……但现在,林芳冰是有了收入,但方毅和许梦馨的收入也是许家的重要经济来源!
如果梦竹……林芳冰的脸色突然一阵狞厉:“这个死丫头……”
是的,即便是现在,她也无法对许梦竹生出慈心。
因为她所遭遇的不幸,都是因为许梦竹造成的……从出生时险些大出血死亡,到长大后不孝不顺破门断亲,一直到许铁城的死亡,她都归结于许梦竹的错。
初听到许梦竹的死亡消息的时候,她也曾茫然了一会儿,毕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后来许铁城想要接手许梦竹的‘遗产’,她也觉得正常——十月怀胎之苦,给点儿‘房钱’不应该吗?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时的贪婪居然让她失去了世界上最在乎她的人……一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许梦竹去死!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林芳冰皱了皱眉头,“不能想着拿钥匙,留那脑子干什么用?!”
方老爷子一大把年龄,也不让他出来开门,林芳冰气哼哼地放下锅铲来开门。
房门打开,她正要习惯性地唠叨两句,门外那人却喊了一声:“妈!”
林芳冰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门外站着的许峻岩,直到施月喊了一声‘妈’才蓦然回神,猛地抱着许峻岩嚎啕大哭。
“妈,我回来了,不哭……”
许峻岩刚被母亲抱住的时候,有些不自在……他已经近二十年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怀抱了,可是听着母亲恸哭的声音,他仿佛被哀伤感染,所有的不自在都化成了心疼。
“大哥!大嫂!你们竟然……太好了!”
许峻宁和许梦馨、方毅一起来回的,在看到许峻岩之后,大喜过望,尤其是许峻岩夫妻身上的制服,顿时让他底气大增。
“快进去再说,等会儿楼道里就挤满人了。”
方毅看到许峻岩也很高兴……不单单是大舅哥的缘故,他们是发小,关系不一样。
“对,对,对,进屋再说。”
施月也被林芳冰的哭声镇住了,此时借机将婆婆从丈夫身上‘拽’了下来,搀到房间的椅子上坐下。
众人这才问起许峻岩夫妇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们是通过基地治安署查到的。”
许峻岩看了众人一眼,“爸呢?梦竹也没回来?”
林芳冰现在听不得许梦竹的名字,一听就炸:“别提那个贱人,不是她你爸也不会死!”
“什么?我爸……不在了?”
许峻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些惶然地看着四周,希望能够得到回答。
施月担心的看着丈夫,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是够大的。不过她好奇的事,这里面有那个大小姑子什么事?难道是为了救她……或者被她气死了?
方毅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得倒是很客观公正,不像其他人那样夹枪带棒的。
“所以,梦竹一直没回家。”
沉默半晌,许峻岩像才醒过来似的,脸上全是苦涩:“所以,你父亲是为了‘遗产’过去,结果摔死了。”
“你什么语气?!”
林芳冰听到许峻岩说话的语气,勃然大怒:“不对吗?许梦竹她是许家的人,遗产当然是给许家!”
许峻岩本来是想跟她好好说的,可见她这么激动,显然不适合心平气和地谈话。
而且,许峻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换个问题。
林芳冰虽然也有很多话要问,但大家都干了一天的工作,也都饿得要命,她只能去厨房做饭,施月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许峻岩见状,也想了起来……“走,方毅、小宁,咱们下去把行李拿上来。”
他和施月进来的时候,也是各自拎了一个行李箱,所以众人才没注意这个问题,等他开口说的时候,方毅和许峻宁立即站了起来,跟着他去楼下。
每个人又拎了两个箱子进来。
“哥,你这是搬家呢?”
许梦馨忍不住问道。
“这些物资,有的是我的任务奖励,也有我在外面搜集的,都挺耐放。”
许峻岩说着,将一个行李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午餐肉罐头。
“哇!好多肉!”
许梦馨欢呼一声。
“嘘!小声!”
方毅伸手掩住她的嘴。
许梦馨被方毅一捂嘴,才猛地反应过来……她们现在住的房子可没多少隔音效果,楼上打个喷嚏,楼下的回音就跟雷鸣一样。
不过她嘴虽然闭上了,眼睛就跟凝在那些罐头上似的……天灾以前,她根本不屑吃这些罐头肉,可现在……呵呵,她平时真是高攀不起了!
许峻岩在许梦馨喊出声的时候,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另外几个箱子……基本上都是吃的,压缩饼干、方便面、脱水菜包等等,甚至还有一些药物。
“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许峻宁看到全是吃的,忍不住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吃都不够还想着玩儿!”
许峻岩瞪了他一眼,拿了一盒午餐肉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