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话音落下去,山洞里好半天没动静。
石台上的油灯被洞口灌进来的风卷得晃了晃,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把无崖子那张没血色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山童姥跟李秋水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方才还针尖对麦芒,恨不能扑上去撕了对方的两个人,这会儿竟齐刷刷别开了脸。
一个盯着石壁上的纹路发怔,指节捏得咔咔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一个垂着眼皮子拢袖口,嘴角抿成一道硬邦邦的线,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尹志平把二人反应都看在眼里,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躲不开的劲儿:
“二位都知道,是吧。”
“知道又怎么样。”天山童姥憋了半天终是绷不住,猛地转过脸,语气硬得像石头,裹着憋了几十年的郁气!
“不过是小丫头闲得慌瞎琢磨的野路子功夫,也值得你闯一趟灵鹫宫不算,还追来天聋地哑谷追问?”
李秋水跟着冷笑一声,眼神斜斜扫过石床上的无崖子,话里裹着点陈年的酸意:
“师姐说得是,一套女人练的内功罢了,也就某些人当年当个宝贝,天天跟在小师妹屁股后头,问东问西的。”
这话戳得准,无崖子听完,望着跳动的灯影长长叹了口气。
枯瘦的手指在石床边缘慢慢摩挲着,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裹着几十年的旧事:
“不是什么野路子,那套玉女心经,还有灵鹫宫石壁上的三招掌法,都是我小师妹李沧海自己创的。”
“李沧海。”尹志平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眉梢微微抬了抬。
他自然知道李沧海,虽然在原着之中没有提及过太多,但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嗯。”无崖子点了点头,眼神飘得很远,像是穿过石壁,回到了当年还在逍遥派的日子,“小师妹入门最晚,年纪最小,天赋却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高!”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管门派里的杂事,成天泡在藏经阁里,翻完秘籍就自己琢磨新招式。”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柔和,自己都没察觉:
“玉女心经内功走阴柔的路子,最适合女子练,不用跟人硬拼内力,转起来又快又巧。”
“石壁上那三招掌法,是她从本门流云掌里改出来的,把发力的法子变了,专走刁钻灵巧的道儿。”
“她总说女子天生力气不如男人,硬拼吃亏,就天天想着法儿改招式。”
“她捣鼓的东西多了,剑法、心法,连养气调息的法子都自己改。”
“大多都只写在绢册上,不肯给人看,灵鹫宫石壁上那点,还是她当年去缥缈峰住了半年,闲得没事随手刻的,我也就见过两回。”
天山童姥听到这儿,撇了撇嘴,没反驳。
她当年是掌门大弟子,灵鹫宫里里外外都是她管,小师妹去密室练功,她哪能不知道。
只是这事提一次堵心一次,无崖子眼里从来只有这个小师妹,她跟李秋水斗了半辈子,到最后都是旁人。
李秋水也沉默着,指尖绞着袖口的白绸。
她是李沧海的亲姐姐,可从小就活在妹妹的影子里,无崖子的目光永远追着李沧海走。
几十年过去,再提这个名字,心口还是发涩。
二人方才不肯接话,说白了就是这点旧怨。
师门里人人都知道的武功,偏她们俩不爱提,提一次,就像再揭一次当年的伤疤。
尹志平听着,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
玉女心经,三招掌法,女子修炼,专走灵巧路子,连创功的缘由都对得上。
他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又问:
“她现在人在哪。”
无崖子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攥紧了石床边缘:
“不知道。几十年前跟我吵了一架,连夜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消息。”
“我派人找了十几年,天南地北都找遍了,半点儿踪迹都没有。”
“有人说她去南边深山隐居了,有人说她去了塞外,没人说得准。”
“吵架?”
“嗯。”无崖子苦笑一声,“我当年想让她留在门派里接掌藏经阁,也算有个着落。”
“她不肯,说不爱受人管束,也不喜欢李沧海这个名字,听着像被框死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轻了点,飘得很远:
“她总跟我说,不爱旁人叫她李沧海,喜欢别人叫她……龙姑娘。”
“龙姑娘”三个字入耳,尹志平指尖猛地一紧。
轮椅扶手是硬木做的,被他捏出细微的咯吱声。
最后那点疑虑,消散得干干净净。
是她,真的是她。
只是为什么自己,东方不败和小龙女在同一时间穿越过来!
时间线却出现了错漏,小龙女来到这个世界,却比他们早了几十年,成了逍遥子的关门弟子,成了无崖子的小师妹。
灵鹫宫石壁上的字迹,无量山里的线索,原来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尹志平垂着眼,掩去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小龙女如此,那东方不败呢,她是否也如同小龙女那般,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或者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尹志平的脸色有些难看,油灯又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扫过,没人看清他眼神。
王语嫣坐在他身侧,敏锐觉出他气息变了,悄悄拽了拽他衣袖,小声问:“尹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尹志平抬眼,语气很快恢复平常,只是眼底多了点以前没有的笃定,“就是没想到,这套武功还有这么段来历。”
他心里清楚,以小龙女的修为,再加上逍遥派的内功底子,几十年过去肯定还活着。
只是她性子冷淡,不爱跟人打交道,必然是躲在什么地方隐居了。
尹志平指尖慢慢松开,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山洞里一时又静下来,无崖子还陷在往事里,望着灯影出神。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也没再拌嘴,各站一边,各想各的心事。
忽然,洞口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星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洞口听了听,回头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父,太师叔祖,不好了!外面那些人听说内谷有逍遥派传承,都红了眼,正往这边冲!
段延庆带着两个恶人在前面开路,各部门派的江湖散客,少说几百号人,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