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城墙比远处看起来还要破败。
墙砖是某种青黑色的石头垒成的,不少地方已经塌陷,用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填补着缺口。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子,旗面绣着我看不懂的符文,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城门开着,但有人守着。
是两个穿着灰色皮甲的中年汉子,一个蹲在门边打哈欠,另一个拄着长枪,眼睛半睁半闭。他们的皮甲上都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陈年的血。
我背着两个孩子,牵着阿木,走到门前。
打哈欠的汉子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三个孩子,最后落在我腰间——那里挂着疤脸汉子的那把锯齿短刀,还有半块从雾隐宗女修那里得来的下品灵石。
“新来的?”他问,声音沙哑。
“从西边村子过来的。”我说,“想进镇子歇脚。”
“西边村子?”拄长枪的汉子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起来,“哪个村子?雾瘴林西边就三个村子,一个半月前全死绝了。”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是北边那个,靠近坟山的。”
“坟山?”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打哈欠的那个站起身,上下打量我,“能从坟山下来,还能带着三个拖油瓶穿过雾瘴林……你什么修为?”
我犹豫了一下。在修仙世界,暴露真实修为很危险,但隐瞒也可能招来麻烦。
“炼气一层。”我说了实话。
“一层?”拄长枪的汉子笑了,笑容里带着嘲弄,“一层就敢闯雾瘴林?要么你撒谎,要么……你身上有好东西。”
他的手按在了长枪上。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阿木躲到我身后,两个小的也醒了,在我背上不安地扭动。
我脑子飞快运转。硬闯不行,镇子里肯定还有更多守卫。给钱?我身上只有二十三块下品灵石,还有半块雾隐令——但雾隐令不能露白。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伸手入怀,不是掏灵石,是掏那块完整的雾隐令。
但我掏得很慢,故意让令牌的边缘在衣襟里露出一角——白玉材质,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打哈欠的那个声音发颤。
“客卿令。”我平静地说,“雾隐宗的客卿令。两位应该认得吧?”
我当然是在赌。赌雾隐宗虽然沉寂七百年,但名头还在。赌这两个守门的见识够广,认得这种级别的令牌。
我赌对了。
拄长枪的汉子脸色变了三次,最后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原、原来是雾隐宗的贵客……失敬失敬。您请进,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还狠狠瞪了同伴一眼。
打哈欠的汉子赶紧弯腰:“大人您请!需要我带路吗?镇子里有专门招待修士的客栈……”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转转。”
“是是是。”
我带着孩子走进城门,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盯着,直到我们拐进一条小巷。
一离开他们的视线,我立刻加快脚步。
刚才那场戏只能唬一时,等他们反应过来,或者上报给镇子里管事的,麻烦就来了。雾隐宗的客卿令是真的,但我这个客卿是刚封的,雾隐宗自己都还没复苏,根本没法给我撑腰。
得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青石镇不大,主要就两条街。一条是刚才进来的主街,商铺林立,已经有不少早起的人在走动。另一条是后街,明显破败很多,房屋低矮,路面坑洼。
我选了后街。
沿着后街走了百来步,看见一个半掩的院门,门板上贴着张黄纸,纸上用歪扭的字写着:“赁屋,月三灵石”。
我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木柴。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咳嗽声。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租房的。”我说。
屋里走出一个驼背的老太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才说:“四个人?三灵石可不够,得四块。”
我掏出四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老太婆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缺了门牙的嘴咬了咬,才满意地点头:“西厢房空着,自己收拾。水井在院子东头,打水桶在井边。厕所在后面,共用。规矩:天黑后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死了人自己埋。”
她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点头,带着孩子去了西厢房。
屋子很简陋,就一张大炕,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炕上铺着草席,草席已经发黑,散发出一股霉味。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但至少有个屋顶。
我把孩子放下,阿木立刻开始收拾。这小子很懂事,从院子里抱来干草铺在炕上,又找来破布堵窗户洞。
我坐在炕沿,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系统界面:
【姓名:林凡】
【修为:炼气一层(阴灵根损伤15%)】
【功法:幽冥天道经(完整)】
【阴气储量:0.8/10(恢复中)】
【精神力:7/100(严重透支)】
【寿命:110/120年(已燃烧10年)】
【物品:雾隐令(完整)、下品灵石19块、锯齿短刀、女修日记……】
【状态:轻微疲劳,阴灵根运转滞涩,精神力枯竭】
情况不太好。
阴灵根损伤导致修炼效率降低,精神力枯竭让我无法长时间使用系统深度解析功能。而且寿命烧了十年——虽然还有一百一十年可活,但这是个警钟:禁术不能乱用。
“林大哥。”阿木走过来,小声说,“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侧耳倾听。
确实有。不是人声,是某种……摩擦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石板路上拖行,还伴随着滴答的水声。
我走到窗边,从破布缝往外看。
后街空荡荡的,但地上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从街尾一直延伸到我们院子门外,然后拐了个弯,往主街方向去了。
痕迹很宽,至少三尺,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湿透的东西被拖了过去。
我让系统解析痕迹。
【检测到污染残留】
【污染类型:水尸粘液】
【污染等级:丁中】
【来源:至少三具溺毙超过七天的尸体】
【警告:该污染具有传染性,接触可能导致‘水腐症’】
水尸?青石镇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待屋里,别出来。”我对阿木说,然后推门走出院子。
沿着痕迹往前走。痕迹穿过两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口古井边。
井口盖着石板,但石板被挪开了一半。井沿湿漉漉的,粘液痕迹到这里就断了——或者说,是下去了。
我靠近井口,往下看。
井很深,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像是……
人的肢体。
不止一具。
我正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别看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转身。
是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马尾辫,腰间佩剑。她个子很高,几乎和我平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警惕。
“新来的?”她问。
“今天刚进镇。”
“那你运气不好。”女子走到井边,看了一眼井底,“‘水猴子’又出来了。今晚可能要死人。”
“水猴子?”
“一种诡异。”女子简洁地说,“喜欢在水里活动,会把活人拖下水淹死,然后把尸体养在巢穴里,等腐烂到一定程度再拖出来……游街。”
她说“游街”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镇子里没人管?”
“管过,死了一批人。”女子看了我一眼,“后来就没人管了,只要不闹到主街,不影响商铺做生意,就随它去。”
我沉默了。
这种冷漠,比诡异本身更让人心寒。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突然问。
“林凡。”
“我叫柳青。”她说,“镇守府的巡卫。虽然镇守府基本不管事,但我个人建议你:天黑前买好食物和水,锁好门窗,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水猴子一般不进屋,但如果你自己送上门,它也不会客气。”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镇子里……有卖功法或者术法的地方吗?”
柳青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想学对付诡异的术法?”
“想活下去。”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扔给我。
“基础符箓大全,黄阶下品,二十灵石。”她说,“看在你新来不懂规矩的份上,先赊给你。三天内还钱,不然我会来找你。”
我接过册子。纸张粗糙,字迹工整,确实是手抄本。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柳青转身,背对着我摆摆手,“是镇子里修士越来越少,死一个少一个。多一个能画符的,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她走了。
我翻开册子。
里面记载了十二种基础符箓的画法:驱邪符、镇尸符、避水符、护身符……每一种都有详细的符文结构和注灵方法。
系统立刻开始解析:
【物品:基础符箓大全(手抄本)】
【内容完整性:98%】
【可学习技能:制符术(入门)】
【学习条件:具备灵力操控能力,精神力≥30】
【当前精神力:7/100(不满足)】
精神力不够。
得先恢复。
我回到租住的院子,关好门。阿木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还从井里打来了水——我特意检查过,是干净的。
“林大哥,刚才那个女人是谁?”阿木问。
“巡卫。”我简单说,“镇子里不太平,晚上别出门。”
我盘腿坐在炕上,开始运转《幽冥天道经》的恢复法门。
阴气缓缓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精神力也在缓慢回升,像电量耗尽的电池在充电。
修炼了大概一个时辰,精神力恢复到35点,阴气恢复到2.3单位。
可以开始学制符了。
我翻开符箓大全,从最简单的“驱邪符”开始学。
符文结构并不复杂,主要难点在于“注灵”——将灵力均匀地灌注到符文每一笔中,不能多不能少,不能断不能溢。
这需要精细的操控。
而精细操控……恰好是程序员的强项。
我让系统在视野里生成符文的3d结构图,标注出每一笔的灵力流动要求。然后,我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练习。
第一遍,灵力断了三次。
第二遍,灵力分布不均。
第三遍……
“林大哥。”阿木小声说,“你在画什么?”
“符。”我说,“能保命的东西。”
“我能学吗?”
我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眼神清澈,带着渴望。
“想学?”
“想。”阿木用力点头,“我不想总是拖累你。我也想……能帮忙。”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幽冥天道经》,翻到最基础的部分。
“这是修炼功法。”我说,“但我不能直接教你。因为这本功法很特殊,修炼它会有代价。而且你现在年纪小,经脉没长成,强行修炼可能伤身。”
阿木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可以教你基础的吐纳法,先打好根基。等过两年,如果你还想走这条路,我再教你更深的。”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教阿木最基础的呼吸吐纳。这孩子很聪明,悟性不错,到傍晚时已经能隐约感觉到“气感”了。
而我自己的制符练习也有了进展。
在水面上成功画出了第一张完整的驱邪符——虽然只是水痕,但符文结构稳定,灵力流动均匀。
系统提示:【制符术(入门)掌握度:15%】
可以尝试真正的画符了。
但我没有符纸和朱砂。
天色渐暗。
我让阿木带着弟妹在炕上休息,自己坐在窗边,继续用阴气视觉观察外面的街道。
夜幕彻底降临时,那声音又来了。
摩擦声,拖行声,滴水声。
还有……歌声。
很轻,很飘渺,像是从水底传出来的女声哼唱,调子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街道上,出现了三个白影。
不,不是影子,是尸体。三具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直立着,手拉着手,在街上缓慢地“走”。它们的脚没有动,是某种力量在拖着它们滑行。
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拴着一条黑色的、水草一样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水猴子。
它正牵着它的“收藏品”游街。
尸体经过我们院子门口时,最左边的那具突然转过头,肿胀的脸贴在门缝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看的方向。
它咧开嘴,露出被水泡烂的牙龈。
然后,它被绳子猛地一扯,继续往前滑走了。
我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
夜还很长。
后半夜,我被尖叫声惊醒。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好几个人,从主街方向传来。
我跳下炕,冲到窗边。
主街那边亮起了火光,还有打斗声、咒骂声、以及……某种野兽般的嘶吼。
水猴子闹到主街去了。
这不符合柳青说的“一般不闹到主街”。
除非……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雾隐令。令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像是某种警示。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空间波动异常】
【波动源:主街方向,距离约二百丈】
【波动类型:小型死界裂缝开启】
【推测:有人主动打开了通往死界水域的通道,引出了大量水尸】
人为的?
我脑子里闪过疤脸汉子的脸。但应该不是他,他伤那么重,没这么快追来。
那是谁?
尖叫声越来越密集。
我咬了咬牙,对阿木说:“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开。”
然后,我推门冲了出去。
主街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具肿胀的水尸正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人就扑。街边的商铺门窗紧闭,但有些门板已经被撞破,里面传来惨叫声。
火光来自几个修士手中的火把——他们正结成一个简陋的阵型,试图阻挡水尸。
柳青也在其中。
她的剑很快,每一剑都能斩断一具水尸的肢体,但水尸没有痛觉,断肢依然在爬动。而且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街尾那口古井里爬出来。
我注意到,井口上方,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一道道黑色的水流从珠子里涌出,灌入井中,每灌入一次,井里就会爬出新的水尸。
那珠子是关键。
“柳青!”我大喊。
她回头看见我,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回去!”
“那颗珠子!怎么破坏?”
柳青一剑劈开一具扑来的水尸,急促地说:“那是‘水阴珠’,至少是玄阶下品的法器!得有阳属性或者雷属性的攻击才能破坏!我们这里没人会雷法!”
雷属性?
我摸了摸额头。
《幽冥天道经》里,确实记载了几种雷法。但我现在只是炼气一层,阴灵根还受损,强行施展雷法,可能会让损伤加剧。
但不做点什么,今晚青石镇要死很多人。
而且……这些水尸如果失控扩散,我租住的后街也躲不过。
我闭上眼睛,快速翻阅脑海中的功法。
找到了。
【阴雷术】,黄阶上品,将阴气压缩至极致,模拟雷霆特性。优点是消耗相对较小,缺点是对阴灵根负担重,且威力只有真正雷法的三成。
三成,够吗?
试试才知道。
我运转体内阴气,按照功法记载的路线,在经脉中压缩、震荡。
阴气在手掌凝聚,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一丝丝灰白色的电光在指间跳跃,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溃散。
“系统,辅助稳定!”
【消耗精神力10点……稳定中……】
【阴雷术凝聚度:67%……72%……】
不够。
我一咬牙,又注入更多阴气。
【85%……92%……100%!】
【阴雷术准备完成!】
我睁开眼睛,手掌对准那颗水阴珠。
“去!”
一道灰白色的电光脱手而出,撕裂夜色,精准地击中珠子。
“轰!”
珠子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
但没碎。
井口,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水尸拼接而成的怪物,正从井里爬出来。它至少有两人高,身上挂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每具尸体都在蠕动、嘶吼。
水猴子的本体。
“糟了……”柳青脸色惨白。
怪物爬出井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没有眼睛,但所有尸体的脸都转向我所在的方向。
它知道是我攻击了珠子。
怪物迈开脚步,朝我冲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踩碎石板。
我转身就跑。
但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它伸出由五六条手臂拼接而成的巨爪,朝我抓来。
躲不开!
就在巨爪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剑光闪过。
“铛!”
巨爪被挡开了。
是柳青。她挡在我身前,剑身上已经布满裂纹。
“快走!”她咬牙说,“我拖不了多久!”
走?
往哪走?
我看向那颗水阴珠。珠子上的裂纹正在缓慢修复,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十息就能完全恢复。
必须彻底毁掉它。
但我现在的阴气只剩不到1单位,精神力也快见底了。
怎么办?
我脑子飞快运转。
珠子是玄阶下品法器,我的阴雷术只有黄阶上品,品阶压制,威力不够。
除非……叠加攻击。
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攻击同一个点,用累积伤害强行突破防御。
但我的阴气只够施展一次了。
等等。
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阴气。
我看向那些水尸,看向那颗珠子涌出的黑色水流。
那些都是阴气,是死气。
如果能转化……
我冲向珠子,同时在心里对系统下令:“开启诡气转化!目标:珠子散发的死气水流!”
【转化目标确认……】
【检测到目标为主动攻击性能量,转化过程中可能遭受反噬……】
【是否继续?】
“继续!把所有转化的能量,实时注入我的阴雷术!”
【开始转化……】
黑色的水流在接触到我身体的瞬间,被系统强行剥离、净化、转化成纯净的阴气,然后注入我体内。
剧痛。
像是无数根针在扎我的经脉。
但我忍住了。
阴气在快速恢复:1单位、2单位、3单位……
够了!
我再次凝聚阴雷术,这一次,我没有直接发射,而是将电光压缩在掌心,持续注入能量。
灰白色的电光越来越亮,颜色开始向纯白转变。
【警告!阴气过载!经脉承受极限!】
【继续注入可能导致经脉破裂!】
“注入!”
电光变成刺目的白色。
我抬手,对准珠子上的裂纹中心。
“给我……破!”
一道粗如手臂的白色雷光轰然射出。
这一次,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
水阴珠,碎了。
碎片四溅,化作黑烟消散。
井口,那只巨大的水尸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开始崩塌、溶解,变回一具具普通的尸体,散落在地上。
井里的黑色水流也停了。
街道安静下来。
只剩下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还有伤者的呻吟。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经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过。系统显示,阴灵根损伤从15%加重到了22%。
代价不小。
但至少,活下来了。
柳青走过来,低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会雷法?”
“只会一点。”
“一点?”她指了指满地的水尸碎片,“这叫一点?”
我没力气解释。
几个修士也围了过来,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在修仙世界,能施展雷法的修士,哪怕只是炼气期,地位也完全不同。
“小兄弟,多谢出手。”一个中年修士抱拳,“今晚要不是你,咱们这些人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柳青突然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后街,租的房子。”
她点点头,扶起我。
走了几步,她低声说:“水阴珠不会自己出现。今晚的事,是有人故意搞鬼。”
“谁?”
“不知道。”柳青眼神冷冽,“但镇子里最近来了几批生面孔。其中有一伙人,专门打听关于‘死界水域’和‘溺亡者’的消息。我怀疑是他们。”
死界水域?
我想起幽冥道主地图上的标注。雾瘴林深处,确实有一片连接死界的湖泊。
那伙人,想干什么?
回到租住的院子,阿木立刻打开门。看见我浑身是伤,他眼圈都红了。
“我没事。”我说,“休息几天就好。”
柳青站在门口,没进来。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欠我的二十灵石,不用还了。另外……明天如果方便,来一趟镇守府。镇守大人想见你。”
镇守?
我点点头:“好。”
她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阿木拿来水,我喝了几口,感觉好点了。
“林大哥,你真厉害。”阿木小声说。
厉害吗?
我只是在拼命活下去而已。
我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
但至少,我在这个镇子,有了第一块立足之地。
虽然是用半条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