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清晨被昨夜的骚动彻底打乱了节奏。
往常这时候,主街该有早点摊子支起来,卖灵谷粥的、蒸灵面馒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现在整条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脚步匆匆,脸色都带着后怕。镇守府派了十几个巡卫在清理水尸残骸,一具具肿胀的尸体被裹上草席抬走,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阿木给弟妹喂昨晚剩的粥。三个孩子的脸色都不太好——昨夜虽然锁着门,但外面的惨叫、嘶吼,还有那些水尸经过时留下的腐烂气味,足够让成年人做噩梦,更别说孩子了。
“林大哥,”阿木放下碗,小声说,“我们今天还出去吗?”
“要出去一趟。”我说,“镇守府那边,得去露个面。”
其实不想去。这种时候被当权者注意到,未必是好事。但柳青昨夜的话很清楚,镇守要见我。如果不去,反而显得可疑。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还算干净的布衣——是从雾隐宗女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男装,略小,但能穿。我把锯齿短刀别在腰后,雾隐令贴身藏好,只带了五块下品灵石在身上。
出门前,我在门上用阴气画了一道简单的驱邪符。手法生疏,符文歪歪扭扭,但系统判定有效,能抵挡丁级以下的诡异侵扰。
【简易驱邪符(黄阶下品·残)】
【效果:对弱小鬼物、阴邪之气有微弱驱散作用】
【持续时间:约六个时辰】
够用了。
青石镇的镇守府在主街尽头,是座两进的青砖院子,门口立着两尊石兽——不是狮子,是某种我没见过的异兽,头生独角,面目狰狞。石兽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守门的巡卫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昨夜放雷劈碎水阴珠的那个人。他们没多问,直接放行了。
穿过前院,正堂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主位上坐着个穿深蓝锦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乌木念珠。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但修士的年龄最不可信,炼气期就能活一百多岁,筑基更久。
旁边站着柳青,还有昨夜并肩作战的几个修士。
“大人,人带来了。”柳青抱拳。
镇守抬起头,打量我。他的眼睛很细,眼尾有深刻的皱纹,看人的时候像眯着,但目光很锐利。
“林凡?”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昨夜多亏你出手。若非你那道雷法,青石镇怕是要折损过半人手。”
“分内之事。”我说,“总不能看着水尸横行。”
“分内之事……”镇守重复了一遍,笑了,“说得好。不过,据柳青说,你初来乍到,修为只有炼气一层?”
来了。试探。
我点头:“是。”
“炼气一层,却能施展雷法——虽然只是阴雷术,但也足够罕见了。”镇守放下念珠,双手交叉放在案上,“寻常修士,炼气期只能施展基础五行术法。雷法,至少要到筑基,以真元淬炼灵气,才能勉强施展。你是如何做到的?”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没有宗门背景,没有师长传承,却能施展雷法——要么身上有重宝,要么修炼的功法特殊,要么……根本就不是炼气一层。
哪种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回大人,晚辈的功法有些特殊。”
“哦?什么功法?”
“家传残篇,名《引雷诀》,只能修炼到炼气三层。”我编了个名字,“昨夜情急之下强行催动,伤了经脉,恐怕半年内都无法再施展了。”
这是实话——至少后半句是。阴灵根损伤22%,强行施展雷法的后果就是经脉受损,短期内确实不能再乱来了。
镇守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功法反噬最是凶险,你且好生休养。”
他似乎信了。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信了。
“大人,”旁边一个络腮胡的修士忍不住开口,“昨夜那水阴珠,绝不是自然形成!定是有人蓄谋……”
“我知道。”镇守抬手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水阴珠需以九十九个溺亡者的怨气,辅以玄阴水脉淬炼三年才能成形。青石镇附近没有符合条件的阴脉,所以这珠子,是从别处带来,故意在此地引爆的。”
他顿了顿:“问题是,谁带来的?为何要这么做?”
没人能回答。
“昨夜事发后,我已经派人封了镇子所有出口。”镇守说,“但到现在为止,没发现可疑人物离镇。也就是说,那个人,或者那伙人,还在镇子里。”
堂内气氛凝重起来。
“大人,”柳青开口,“要不要挨家挨户搜?”
“不妥。”镇守摇头,“青石镇虽小,但往来修士鱼龙混杂。贸然搜查,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
他看向我:“林凡,你对昨夜之事,可有什么发现?”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晚的场景。
水尸从井中涌出,水阴珠悬浮,黑色水流……等等。
“珠子破碎时,我感觉到一股很淡的腥气。”我说,“不是水尸的腐臭,是……血的味道。很新鲜的血。”
镇守眼神一凝:“具体是什么方向?”
“井口西南,大约三十丈外的屋顶。”我回忆着,“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个位置,确实能居高临下观察整个战场。”
“屋顶……”镇守手指轻叩桌面,“柳青,带人去查。从那个位置,往三个方向延伸百丈,所有住户、商铺,一一排查。”
“是!”
柳青领命离开,几个修士也跟着出去了。
堂内只剩下我和镇守。
他从案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林凡,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因为我昨夜出了风头?”
“不全是。”镇守转身,看着我,“青石镇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一个能施展雷法的天才——哪怕只是炼气期。你留在这里,要么被某个势力收编,要么……被清除。”
我心头一凛。
“所以,我给你指条路。”他说,“三天后,镇子里有场‘暗拍’。不是明面上的交易会,是私下组织的,参与者不多,但都是有点本事的人。拍卖的东西,有些来路不正,但也有些……是真正的宝贝。”
暗拍?
“我为什么需要去?”我问。
“因为你需要资源。”镇守走回案后,重新拿起念珠,“功法残篇,炼气一层,经脉受损……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没有外力相助,别说筑基,能不能突破炼气二层都难。而暗拍上,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比如修复经脉的丹药,比如完整的功法,比如……筑基丹。”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筑基丹。
在《幽冥天道经》的记载里,这是炼气期突破筑基的关键辅助丹药,能提高至少三成的成功率。没有丹药硬闯筑基关,失败率高达七成,而且失败就意味着道基受损,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为什么帮我?”我盯着他。
“不是帮你。”镇守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是交易。我需要有人在暗拍上,帮我盯一个人。”
“谁?”
“到时候你会知道。”他扔过来一块木牌,“凭这个入场。暗拍的地点每晚变换,明晚子时,去镇西老槐树下等着,自然有人接引。”
我接过木牌。巴掌大小,乌黑色,正面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背面是空白的。
【物品:暗拍令(一次性)】
【功能:凭此令可参与青石镇地下暗拍】
【备注:该令已绑定持有者气息,不可转让】
“最后一个问题。”我把木牌收好,“昨夜的水阴珠,您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镇守拨弄念珠的手停住了。
堂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但我动不了他。或者说……现在还动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上面’来的人。”镇守抬头,眼神复杂,“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若想知道更多,就活到暗拍那天,亲眼看看是谁拿着另一块同样的令牌。”
我走出镇守府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柳青带人查了一圈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那附近的屋顶都查过了,确实有人停留的痕迹。但人早就走了,没留下任何线索。”
镇守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告辞离开。
回到后街租住的院子,阿木迎上来:“林大哥,没事吧?”
“暂时没事。”我说,“但接下来几天,我们得小心。”
我在屋子里布下第二道驱邪符,又用阴气在墙角画了几个简单的警戒符文——从《幽冥天道经》里学来的小技巧,一旦有人闯入或窥探,符文就会波动,我能感知到。
然后,我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源。
十九块下品灵石,太少了。暗拍那种场合,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雾隐令不能用,太扎眼。
锯齿短刀可以卖,但黄阶下品的武器,也卖不了几个钱。
女修储物袋里的东西……我一件件翻出来。换洗衣物、失效丹药、二十三块下品灵石、碧玉簪、日记残页,还有……等等。
袋子最底层,有个夹层。
我撕开夹层,里面掉出三张符纸。
不是普通黄纸,是淡金色的符纸,边缘有银色纹路。纸上没有符文,是空白的。
【物品:空符金页(黄阶上品)】
【功能:可承载玄阶以下符箓,威力提升三成】
【数量:3张】
【价值:单张市价约五十下品灵石】
好东西!
我心跳加速。三张就是一百五十灵石,加上手头的,总共一百七十二块。虽然还是不够买筑基丹那种级别的宝物,但至少有了参与竞拍的底气。
问题是怎么卖掉。
青石镇有收符纸的店铺,但一次性拿出三张空符金页,太惹眼。而且镇守刚说了,镇子里有“上面”来的人,我不能冒险。
得想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两天,我白天在屋里教阿木基础吐纳,自己则尝试绘制真正的符箓。
用普通黄纸和朱砂——是从主街的杂货铺买的,花了三块灵石。第一次画驱邪符,失败,符纸自燃。第二次,勉强成形,但系统判定为“劣品”,效果只有正品的四成。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二天傍晚,我成功画出了第一张合格的驱邪符。
【驱邪符(黄阶下品)】
【效果:对丁级诡异有中等驱散作用】
【制作者:林凡】
【备注:手法生疏,符文结构存在三处微小瑕疵】
够了。
我把这张符拿给柳青看——她傍晚时来过一趟,送来了镇守府的谢礼:十块下品灵石,一瓶“养气丹”(黄阶中品,能加速灵气恢复)。
“你自己画的?”柳青有些惊讶。
“练手。”我说,“能卖多少钱?”
“驱邪符是常备符箓,一张大概五到八块下品灵石。但你这是下品,又刚学,最多六块。”她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买家。我认识几个经常出镇猎杀诡异的散修,他们需要这种消耗品。”
“那就麻烦柳姑娘了。”
“不麻烦。”柳青收起符,“你多画几张,我一起帮你处理。抽一成佣金,如何?”
“合理。”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我又画出两张驱邪符、一张镇尸符。成功率大概三成,消耗了十张黄纸和三份朱砂。成本大概四块灵石,三张符能卖十八块左右,扣掉佣金,净赚十二块。
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更重要的是,制符术的熟练度在提升:【制符术(入门)掌握度: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