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熄灭的瞬间，整条巷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镇守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败的泥土。
“来了。”镇守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几乎本能地运转阴气护体。灰白色的光晕在体表浮现，虽然微弱，但在黑暗中像一盏摇曳的孤灯。同时，我反手拔出腰后的锯齿短刀，刀刃在阴气的灌注下发出“嗡嗡”的轻鸣。
巷子两头都出现了影子。
不是人形，是某种四肢着地、爬行的东西。它们移动得很快，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爪子划过石板时留下刺耳的“滋滋”声，像是金属摩擦。
阴气视觉自动开启。
视野里，那些东西呈现出深红色的轮廓，体内没有正常生命该有的气血流动，只有一团团混乱的、纠缠在一起的阴气节点。每个节点都在疯狂搏动，像是一颗颗畸形的心脏。
【检测到污染生物：尸犬】
【数量：6】
【实力评估：相当于炼气三到四层】
【特性：无痛觉，无恐惧，攻击方式为撕咬和爪击，爪牙带有尸毒】
【弱点：头部阴气节点（位于颅骨正中央）】
六只，炼气三四层。
我一个炼气一层，经脉还损伤22%，对付一只都勉强。六只，是绝境。
镇守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从袖中甩出三张符箓。符箓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三道赤红色的火线，精准地射向最前面的三只尸犬。
“轰！”
火线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开，化作三团烈焰将尸犬吞没。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焦臭和腐肉燃烧的味道。
但剩下的三只已经扑了上来。
两只扑向镇守，一只扑向我。
我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斩向尸犬的脖颈。刀刃砍在皮肉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像砍中了坚韧的老牛皮，只劈进去半寸就被卡住。
尸犬毫不在意，反口咬向我的手腕。
我松手弃刀，左手凝聚阴气弹，按在它额头正中——系统标注的阴气节点位置。
“爆！”
灰白色的电光在掌心炸开。
尸犬发出一声不似犬吠的尖啸，整个头颅像西瓜一样炸裂，黑红色的浆液喷了我一身。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倒地不动。
【击杀尸犬x1】
【获得阴气碎片x3（可转化）】
【是否转化？】
“转化！”
浆液中飘出三缕黑气，被系统吸入、净化，注入我的丹田。阴气储量从1.2单位回升到1.5。
但来不及喘息。
镇守那边已经解决了另外两只——他的剑终于出鞘了。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每一剑斩出都带着浩然正气，尸犬碰到就像雪遇沸水，迅速消融。
很强。至少筑基期。
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只是开胃菜。”镇守收剑归鞘，看向巷子深处，“正主还没露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巷子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起来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陈镇守，”中年人开口，声音温润，“深夜在此，是特地等我？”
镇守——陈镇守——向前半步，挡在我身前：“赵执事，三尸门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赵执事，果然是他。暗拍上拍下石匣的那个三尸门外门执事。
“长吗？”赵执事笑了笑，“青石镇地处三郡交界，本就是无主之地。我三尸门来这里办事，似乎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他的目光越过陈镇守，落在我身上：“倒是这位小兄弟，让我很感兴趣。炼气一层，阴雷术，还能认出尸犬的弱点……不简单啊。”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重新捡起的短刀。
“赵执事想要什么？”陈镇守沉声道。
“本来只是路过，顺便收集些材料。”赵执事从袖中取出那个石匣，轻轻摩挲表面，“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这个小兄弟，我要带走。”
“不可能。”
“陈镇守，”赵执事依然笑着，但眼里的红光更盛了，“你虽然是筑基中期，但刚突破不久，境界未稳。而我……已经是筑基后期了。真动起手来，你护不住他，也护不住这座镇子。”
空气凝固了。
陈镇守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发白。他在权衡。
我知道他在权衡什么。一方是三尸门的执事，筑基后期，背后还有整个宗门。一方是刚认识三天的外来散修，炼气一层，除了会点雷法别无价值。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阿木他们三个孩子要照顾，我还要弄清楚雾隐令和石匣的关系，我还要……活下去。
“镇守大人，”我突然开口，“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陈镇守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上前一步，直视赵执事：“你要带我走，是因为石匣？”
赵执事挑眉：“哦？你知道这匣子的来历？”
“不知道。”我说，“但我有样东西，和它有感应。”
我从怀里掏出雾隐令，但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让令牌的边缘在衣襟里露出一角。白玉材质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赵执事瞳孔一缩。
他手里的石匣，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封印符文疯狂闪烁，像是要压制不住里面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捡的。”我说，“在一个古祭坛旁边。”
这是实话。雾隐令确实是在雾瘴林里，从那个扭曲修士手里“捡”的。
赵执事死死盯着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匣，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这次‘收网’，会突然冒出你这个变数。你不是意外，你是‘钥匙’。”
钥匙？
“什么钥匙？”我问。
“打开石匣的钥匙。”赵执事举起石匣，“这东西，我们三尸门找了三年。最后在雾瘴林深处的一座古祭坛下找到，但拿不出来——祭坛有禁制，只有持有‘雾隐令’的人才能触碰。所以我们只能连祭坛一起挖出来，封印在石匣里。”
他顿了顿：“我本来打算带回宗门，请长老们强行破封。但现在看来，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伸出手：“令牌给我，我饶你不死。不仅饶你不死，还可以让你加入三尸门外门，成为记名弟子。”
条件很诱人。
但我知道，修仙世界的承诺，尤其是这种邪门外道的承诺，和废纸没区别。一旦交出令牌，我立刻就会变成尸体——或者尸傀。
“如果我说不呢？”
赵执事的笑容渐渐消失：“那就只能请你变成尸傀，我再从你的尸体上拿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不是冲向我，是冲向陈镇守。
因为他知道，陈镇守才是最大的障碍。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剑气纵横，黑气翻涌，筑基期修士的战斗余波震得整条巷子的墙壁都在颤抖。我不得不后退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差距太大了。
陈镇守明显处于下风。他的剑法正气凛然，每一招都带着克制邪祟的力量，但赵执事的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而且战斗经验极其老辣。更重要的是，赵执事根本不在乎受伤——他的身体被黑气包裹，被剑气划破的伤口会在几息内愈合。
尸修。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尸的存在。
这样打下去，陈镇守撑不过百招。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看向手里的雾隐令，又看向赵执事手里的石匣。
既然令牌是钥匙，石匣是锁……那如果我用钥匙，强行开锁呢？
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总比等死强。
我集中精神，将阴气注入雾隐令。令牌开始发热，表面的纹路亮起银白色的光。同时，五十步外的石匣震动得更厉害了，表面的封印符文开始崩碎。
赵执事察觉到异样，猛地回头：“住手！”
他想冲过来，但被陈镇守死死缠住。
我继续注入阴气。令牌越来越烫，烫得我手掌的皮肤开始焦黑。但我不敢停。
石匣上的封印符文，碎了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七个符文破碎时，石匣的盖子，“咔”的一声，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
那不是阴气，不是死气，也不是灵气。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沌、更……恐怖的东西。
仅仅是气息泄露，就让整条巷子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霜花，地面覆盖冰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困难。
陈镇守和赵执事同时停手，看向石匣。
盖子，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宝物，没有法器，甚至没有实体。
只有一团……光。
一团不断变化形状、颜色、大小的光。它时而像液体流动，时而像气体升腾，时而像固体凝结。它散发出无数种矛盾的气息：生与死，秩序与混乱，创造与毁灭……
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检测到未知高维存在碎片！】
【等级：无法评估】
【属性：？？？】
【危险等级：天灾级（建议立即逃离）】
【警告：该存在正在苏醒！】
苏醒？
光团从石匣中“浮”了起来，悬浮在半空。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漩涡。漩涡中心，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生物的眼睛。
是规则的具象，是概念的凝聚。
那只眼睛看向我。
不，是看向我手里的雾隐令。
“雾隐……”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灌输，“传承者……你来了……”
赵执事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僵住了。
那只眼睛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开始……融化。
不是血肉融化，是存在本身的消解。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点，光点又化作虚无。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样，彻底消失。
筑基后期修士，连一息都没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