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捧着茶杯,看了一会儿那瓶菊花,忽然笑了:“臣妾娘生前最爱野菊花。她说家花太娇,野花泼实,给点土就能活。”
“你像你娘。”沈晚说。
贵妃抬眼看她。
“你也泼实。”沈晚坐下来,“去年摔东西那会儿是没找着土。找着了,就扎下根了。”
贵妃低头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重阳晚上,沈晚让各宫自己过,不设宴。但丽妃不干,跑到坤宁宫来说要办个小聚会,就几家人,吃吃喝喝。沈晚被她磨得没办法,批了,地点在丽妃暖房门口的空地上,各人带一道菜。
丽妃烤了佛手瓜,切了片,撒了盐和辣椒面。昭仪带了菊花茶,贤妃带了蒸糕,赵氏带了一碟子炒栗子。贵妃从宫外回来时顺路买了些糖炒栗子,跟赵氏的撞了,两碟子摆在一起,大家分着吃。
沈晚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坐了一圈。丽妃正举着烤佛手瓜让人尝,贵妃在剥栗子,贤妃给三皇子擦嘴,昭仪在倒茶。赵氏跟两个同宫的嫔妃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笑了一下。
沈晚找了个位子坐下,丽妃立刻递过来一串烤佛手瓜:“娘娘尝尝!臣妾新琢磨的做法。”
沈晚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辣味刚好。她点头:“不错。比去年的烤韭菜强。”
“那当然!臣妾进步了!”
贵妃在旁边剥着栗子,忽然说:“娘娘,臣妾今天出城,路过一个庄子,看见地里种了大片菊花。臣妾想,明年要是各宫都种点菊花,秋天收了晒干,做茶也好,入药也好,比光看强。”
“行。”沈晚说,“明年开春你张罗。丽妃暖房匀块地出来育苗。”
丽妃拍胸脯:“包在臣妾身上!”
重阳的月亮升起来,照着一圈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女人。沈晚坐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串烤佛手瓜,听她们聊明年的打算——贵妃要种菊花,丽妃要扩暖房,贤妃要带三皇子去城外庄子上住两天,昭仪要加种两味药。
她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前挪的。去年重阳贵妃头一回出宫,紧张得不行。今年重阳她出宫上坟,回来跟没事人一样。去年这时候各宫还端着,今年就能坐在一起分栗子吃。
“娘娘想什么呢?”丽妃凑过来。
“想明年重阳。”沈晚说。
“明年重阳臣妾要跟贵妃姐姐出城逛庄子!”
“行。到时候本宫批。”
丽妃高兴得又去烤了一串佛手瓜。
夜深了,各宫散了。沈晚走回坤宁宫,春禧跟在后面。院子里的桂花快谢完了,但菊花开了,是赵氏送的那盆,黄灿灿的。
她推门进去,翻开册子,在重阳那页写:贵妃出宫祭母,归。各宫聚于暖房前,分栗子,吃烤瓜。安。
写完,她搁下笔,吹灭蜡烛。
九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坤宁宫的灯灭了,但后宫的各个角落还亮着。丽妃在暖房里收拾烤架,贵妃在灯下插野菊花,贤妃在哄三皇子睡觉,昭仪在暖窖里翻晒最后一批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