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难走。先是土路。后来是石头路。再后来连石头路都没了，只剩下山壁上的羊肠小道。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中间只容一个人侧身而过。
金老汉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稳。阿雪走在第二。樱花夫人跟在她后面三步。楚留香第三。胡铁花第四。石安压尾。
走了半天，樱花夫人忽然停住了。
“楚香帅。”
“嗯。”
“她留记号。”
楚留香往前走了几步。阿雪站在路边，好像在系鞋带。她的脚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一个箭头。往左。箭头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雪。”楚留香开口了。
阿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系鞋带系了半天。系给谁看？”
阿雪转过头。她看着楚留香。脸色有点白。
“我鞋带松了。”
“你鞋带没松。你系的是活扣。活扣越系越紧。你系了半天。鞋带没动。”
阿雪站了起来。她的手往腰间缩。
“别动。”樱花夫人说，“你腰间有一柄短刀。拔出来之前，先想清楚。”
阿雪的手停在腰间。
“楚香帅。我——”
“你在给谁留记号？”
阿雪沉默了一会儿。
“鬼王。”
楚留香的手指停在石头上。鬼王。那个从鬼哭村跑掉的胖子。
“他在哪？”
“在后面。跟着我们。”阿雪说，“他让我给他留记号。告诉他你们往哪走。他说。只要我听话。他就不杀我。”
“你信他？”
“不信。但我没得选。”
楚留香蹲下来。他看着那块石头上的箭头。往左。左边有一条岔路。更窄。更陡。
“鬼王跟了多久了？”
“三天了。从你们出鬼哭村开始。他就跟在后面。他腿不好。走不快。但他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他身边还有几个人。不多。三个。都是山鬼。他让那三个人轮流背他。”
胡铁花骂了一声。
“这胖子倒是会享福。”
楚留香站起来。他看着阿雪。
“你替他留了几天记号？”
“三天。”
“三天。他离我们多远？”
“半天。他走半天的路。歇半天。”
楚留香想了想。
“好。你继续留记号。”
阿雪愣了一下。
“什么？”
“继续留。我让你怎么留。你就怎么留。”
他转身看着胡铁花。
“胡铁花。你带十个人。在前面找个地方埋伏。等鬼王的人上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胡铁花咧嘴笑了。
“好。”
“石安。你带五个人。绕到后面。堵住鬼王的退路。”
石安点头。
“樱花夫人。你看着阿雪。她留的记号。按我说的来。”
樱花夫人点头。
“阿雪。下一个记号。画一个叉。往左拐。”
阿雪愣了一下。
“往左？鬼王知道往左是悬崖。”
“对。我让他往左。他就往左。”
阿雪看着他。
“你要把他引到悬崖边上？”
“对。他腿不好。走不快。到了悬崖边上。他跑不了。”
阿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在石头上画了一个叉。
楚留香带着人继续往左走。走了半天。前面是一片悬崖。没有路。底下是深谷。他把人分成两拨。一拨藏在悬崖边上的石头后面。一拨藏在后面的林子里。
“等鬼王的人上来。不要急。让他们全部站到悬崖边上。然后从两边冲出来。”
等了半个时辰。山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重。鬼王被三个人轮流背着。他趴在一个人背上。喘着粗气。
“到了没有？”鬼王问。
“到了。前面是一片空地。可以歇脚。”
鬼王的人走上悬崖。他把鬼王放下来。鬼王坐在地上。揉了揉腿。
“楚留香的人呢？”
“不知道。记号说往左。他们应该在前面。”
鬼王站起来。他往悬崖边上走了几步。往下看。深谷。他退了一步。
“不对。这里没有路。”
楚留香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对。没有路。”
鬼王转过身。他的脸白了。
“楚留香。”
“鬼王。你跑得挺快。跟了我三天。累不累？”
鬼王退了一步。他的身后是悬崖。
“你——你怎么知道？”
“阿雪告诉我的。”
鬼王看着阿雪。阿雪站在樱花夫人旁边。她低着头。不看鬼王。
“你叛我？”
“你让我给你留记号。我留了。”阿雪抬起头，“但楚香帅让我留的记号。跟你让我留的不一样。”
鬼王咬着牙。他往左右看。左边是胡铁花。右边是石安。后面是悬崖。
“楚留香。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鬼皇已经知道鬼哭村的事了。他派了鬼狼来查。鬼狼比我狠。比我快。他带了一百个人。已经在路上了。你放我走。我帮你对付鬼狼。”
楚留香看着他。看了三息。
“鬼狼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他到鬼哭村。找不到我。就会往北追。追到你们。”
“他走哪条路？”
鬼王指着悬崖下面。
“从谷底走。谷底有一条河。沿着河往上。能到鬼皇殿。鬼狼走的是谷底。他不知道你们在山腰上。”
楚留香看着谷底。谷底有一条河。河水很急。两岸是密林。
“好。你告诉我这些。我放你走。”
鬼王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你别再回鬼皇殿了。你跑得越远越好。下次我再看见你。我就不放了。”
鬼王爬起来。他往山下跑。跑了几步。楚留香又叫住了他。
“鬼王。”
鬼王停住了。
“鬼狼长什么样？”
“瘦。高。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到右嘴角。他手里提着一柄刀。刀很窄。像一根棍子。”
鬼王跑了。楚留香站在悬崖边上。他看着谷底。胡铁花凑过来。
“你真放他走？”
“他跑不了。他腿不好。走不远。但他会去给鬼狼报信。鬼狼会走谷底。我们就在谷底等着。”
他往山下走。
“走。去谷底。等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