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吼声还没散干净，陈锐已经跳下了城墙。
他落地时踩进一摊黑绿色的黏液，靴底打滑，单膝跪地稳住，起身继续往前走，直奔缝合怪的残骸堆。
阿娇在视网膜上铺开一张全息拆解引导图，红色标注线从倒塌的肉山深处穿出来，精确落在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坐标点上。
“目标位置：核心肉团内侧，骨甲第三层覆盖区域。”
陈锐把链锯长戟扛到肩上，拨开两截断肢，蹲下去。
骨甲层还有余温，锯齿切进去时发出一声钝响，黄绿色的液体往外渗，溅了他一手。他没抬头，换了个角度，把切口往内推了三寸。
锯齿碰到金属的瞬间，手感变了——不是骨头，密度完全不同。
他放慢动作，改用长戟尾端的尖齿沿切口往外撬，撬了两下，一枚银色的金属小球从黑红色的肉块里滚出来，落在陈锐掌心，凉的。
拇指大，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摸着不像铁，不像铜，更接近某种他没见过的合金。
阿娇的数据弹窗瞬间覆盖了半张视野。
“物质分析：逆序者制式亚空间微型通讯终端。信号类型：持续广播，全频段。穿透深度：足以覆盖两百里地表及五十米土层。当前状态：运行中。”
陈锐站起来，手攥着那颗球，转身。
霍去病站在他三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甲面上还挂着缝合怪喷出的体液，导能纹路的蓝光从污迹底下透出来，低头看着他掌心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有人通过这玩意看了咱们全程。”
陈锐把球托起来，和霍去病的视线齐平。
“两百里外，正北偏东。”
霍去病盯着那枚银色的球，沉默了大概三秒，没说话。眼睛里之前那种打完架的舒展劲儿散了，换上另一种神情——不是警惕，更像是猎手察觉背后有动静时的那种专注。
陈锐从腰间摸出一块铅皮，把通讯模块裹了三层，塞进怀里贴肉的位置，拍了拍胸口，抬头看霍去病。
“先屏蔽信号。有人看着咱们。”
霍去病低声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转身往城门口走，没再开口。
---
周安世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透。
“陈军侯，战果清点完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霍去病的背影，还是冲着陈锐报。
“击杀变异体三百七十二只，含骑兵外围追击数。缝合怪一只。”
停顿。
“我方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四人。”
风从北面过来，把竹简上还没干的墨味送了过来。
三十七。
陈锐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霍去病站在城门口，没有回头。右手里还攥着那杆串过缝合怪核心的长枪，枪杆上黄绿色的残液还没擦干，他把枪尾用力插进地里——入土半尺，枪杆颤了两下，停住。
就那么杵着。
没有人说话。
五秒。
霍去病转身进了城门。
陈锐低下头。
视网膜里，阿娇把击杀点结算弹窗推到了最前面。
“本次战斗击杀点汇总——缝合怪S级，单只积分五百二十。变异散兵三百七十二只，积分共计九百四十。总计入账一千四百六十点。”
“当前余额：两千九百九十三点。”
两千九百九十三。
陈锐盯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大腿侧面敲了一下。
从出发前的一千五百三十三，到现在逼近三千。
他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里哼出一声。
“将近三千……够干一票大的了。”
“宿主请注意，”阿娇的声音压着，“目前可解锁科技树节点：轻型动力辅助模块量产线，预计消耗一千二百点；高斯步枪原型图纸解析，消耗八百点；或单次性解锁爆发式输出装备……”
“先存着。”
陈锐打断她。
“等我看完北面的情况再说。”
---
铁凝从侧翼的城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脚步也没声，穿过两排清点战场的边军，在陈锐左侧半步停住。
脸上的疤在夕光里显出来。他摘下夜视目镜，夹在左手指缝里。
“陈头儿。”
声音不大，刚好够陈锐听见。
“幽影九骑，零伤亡。外围配合骑兵歼灭散兵四十七只。”
陈锐点了下头。
铁凝没走。
他把头往北面偏了一度，声音压得更低。
“热感应余温还在扫。北面十五里，山沟里，三到四百只——残余信号聚着呢。”
陈锐的眼皮动了一下。
“聚着？”
“不散。”铁凝说，“溃败的东西是往四面跑的。这批，就待在一个地方，没动。”
陈锐把这话在脑子里嚼了一秒。
三四百只，聚集不散，十五里外，这场仗刚收尾。
“像是在等。”铁凝补了一句。
不是陈锐的判断，是铁凝说的。
两个人得出的结论一样。
---
铁匠铺里，砧板上还摊着今早改到一半的零件。
陈锐把包着铅皮的通讯模块从怀里掏出来，搁在砧板中央，退后半步，盯着它。
脚步声从铺子门口传进来——外骨骼液压泵低鸣，一步踩实，霍去病。
甲面上的污迹还没擦，他走到砧板对面，俯身，和陈锐一人一侧盯着那枚银色的球。
“这东西，”霍去病开口，“还能发信号出去？”
“被铅皮盖着，暂时不行。”
“那把铅皮揭了呢？”
陈锐没立刻回答，手指在砧板边缘敲了两下。
霍去病直起身，看着他。
“你想反过来用？”
陈锐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霍去病先开了口——
“这东西能用？”
陈锐同时说出的是——
“这东西能反过来用。”
两句话压着尾音撞在一块，都没说完，两个人都停了。
霍去病扫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那对面那双眼睛，”他说，“下次睁开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就得看你往里头塞了什么了。”
陈锐把通讯模块翻了个面，对着光，银色表面折出一道细光。
“阿娇，”他开口，“能解析这东西的信号协议吗？”
“正在尝试逆向破解。”阿娇顿了半拍，“预计需要四到六个时辰。但宿主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把声音降了半调。
“对方监听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你把这枚模块从缝合怪核心里挖出来的全过程。”
陈锐手里的动作停了。
“也就是说，”他慢慢说，“两百里外那个人，看见我找到了这东西。”
阿娇没有回答，光标在坐标上闪了两下。
北面十五里外的山沟里，三四百只东西聚着不动。
对方看见他挖出了通讯模块。
三四百只东西聚着不动。
陈锐把铅皮重新压紧，把那枚球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
他转身拿起链锯长戟，往铁匠铺门口走。
“去找周安世，让他加派人手盯着北面——每半个时辰报一次热感应数据。”
铁凝已经站在门口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