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识别针离门槛内侧的第九枚无号标只剩三寸,陈锐抬脚踢翻铜钉。
针尖擦过钉尾,扎进街面。
旧砖接连翻开,地面浮出一圈圈姓名槽,残存字迹顺着已经入城的甲士站位往外扩。
阿娇抬手拉出红框:“身份槽开始配对,停留超过一息就会留下甲纹。”
陈锐举起红旗,横着扫向左侧:“全阵横移,谁脚下出名字,谁就换位。”
盾兵贴着墙根挪动,后排弩手踩进前排留下的空位。
一名军吏低头看见靴边冒出半个“元”字,声音当场变了:“陈大帅,它跟过来了!”
“继续走,别让姓名槽闭合。”
军吏跨出两步,那个“元”字追到第二块砖上,刚要补全便从中裂开。
阿娇收拢地面纹路:“移动守位生效,灰门无法锁定单人位置。”
陈锐抬锤敲响门骨:“以后进北城,阵位不认人,只认旗色和脚下铜钉。”
“诺!”
通行缝上方的刻度掉到十九息。
领头巡行体抬起右臂,臂骨从中展开,一面旧军旗从甲缝里垂下。
旗角破了两处,绳结却还保持着元朔旧式。
门外一名老兵按住骨钥:“那是前营的旗。”
陈锐盯住旗杆根部:“旗是真的,举旗的东西归灰门管。”
旧旗抖动一下,通行缝前后的汉甲肩头,旧铜扣接连亮起。
“白旗遮扣,别碰验旗槽。”
第二次抖动紧跟着落下,两名盾兵护肩冒出灰线,甲片开始朝巡行体偏转。
其中一人咬住盾沿:“陈大帅,俺这条胳膊不听使唤了!”
“退出阵位,肩甲卸掉。”
两人后撤半步,身后的甲士立刻顶上,盾阵只退了半尺。
陈锐抡锤砸断第一人的肩扣,又扯下第二人的护肩,将两块污染甲踢进墙角。
灰线离开甲士身体,缠住旧甲后仍在往巡行体主臂收缩。
阿娇报出结果:“污染止于护肩,识别源位于主臂内侧。”
陈锐抬手点向塌楼:“铁凝,带三骑贴墙,找灰丝落点。”
“陈头儿,切线还是留线?”
“先找受力方向,碰一下就退。”
铁凝握紧匕首,带三骑钻进墙根裂口,残破披风贴着砖面收拢。
他摸到第一根灰丝,刀刃刚压上去,灰丝便缩进地缝。
“线在躲刀,根部朝塌楼后方。”
街角三具旧甲尸体被灰丝拽起,残刀贴地扫向盾阵。
陈锐压下白旗:“前排举盾,弩手只打腿轴,胸甲留下!”
三具尸甲撞上盾面,甲士脚下滑出数寸,后排长钩随即扣住它们的腰甲。
“压住一具,另外两具交给九骑。”
铁凝从墙缝掠出,匕首切进第一具尸甲膝后,身边三骑各自压住一根牵引丝。
灰丝绷直,全部指向领头巡行体的右臂。
“陈头儿,尸甲是它的护卫,主线也在那条胳膊里。”
“别切主线,逼它再抬一次旗。”
铁凝扣住尸甲脊骨:“怎么逼?”
陈锐看向已经进门的霍去病:“让它以为三百甲还在等验旗。”
霍去病拇指拨过右臂节流阀,白虎甲的供能纹沿肩甲亮起。
阿娇在他面前弹出倒数:“右臂战斗权限剩十六息,过载后冷却六十息。”
霍去病压低高斯枪:“十六息,够它死两回。”
陈锐敲了一下战马侧甲:“只用右臂,战马不许越过第七标。”
“你锁得住甲,锁不住我的枪。”
“少说一句,能省点电。”
霍去病扯动缰绳,反重力战马沿残墙冲出,前蹄掠过两处姓名槽。
巡行体立刻收回主臂,将旗杆藏进胸前甲片。
霍去病枪口跟着它转了半圈,却迟迟未扣扳机。
李敢隔着门缝喊道:“冠军侯,俺也去给你扫开那几具尸甲!”
“不用,留着你的弹。”
陈锐举起白旗:“三百甲听令,盾牌压低,用旗布盖住铜扣。”
盾兵统领抬头看了眼巡行体:“盾一压,前排可就看不见路了。”
“看红旗走位,听地钉回声,三步之内不准抬头。”
“前排压盾!”
前排盾牌一齐下沉,白旗铺过盾沿,将甲片反光全部遮住。
视野被旗布挡住,盾阵仍按铜哨节拍向前压了两步。
巡行体胸前的识别针转了数次,未能找到移动中的姓名槽。
它停了半拍,右臂再次展开。
旧军旗向前探出半尺,旗杆内的识别针全部对准盾阵。
陈锐握住铁锤:“去病,等第二抖。”
霍去病伏在马背,右臂动力甲压住枪托:“它抬不回第三次。”
旧旗第一次抖动,几块铜扣隔着白布亮起。
巡行体继续伸臂,主关节从甲壳里滑出,灰丝拉着三具尸甲向两侧散开。
旧旗第二次抖动。
“就是现在!”
反重力战马在第七标前钉死四蹄,霍去病压低肩甲,高斯枪口稳稳扣住主臂关节。
枪轨炸开电弧。
弹丸穿过旗杆下方,打进主臂关节。
臂骨内芯从中断开,灰旗卷着识别针飞进塌楼,领头巡行体也被自身摆臂带偏,半边躯体撞碎墙角。
白虎甲右臂冒出白烟,节流阀自行退回锁位。
阿娇压下红色提示:“右臂权限耗尽,战马续航下降至四成。”
霍去病松开扳机:“下一具。”
陈锐抬起红旗:“前排抬盾,三列齐进,街口清干净!”
“杀!”
三百甲士踩着九处标位压入内城,长钩拖住尸甲,盾阵将剩余两具巡行体挤进墙根。
失去主臂指挥后,灰丝缠成一团,三具尸甲也被拉得撞在一起。
铁凝挥手分开九骑:“四人断线,四人移标,我守门槛。胸甲不动。”
四柄匕首同时切下,缠在巡行体和尸甲上的灰丝接连断开。
剩余两具巡行体失去牵引,被长钩锁住四肢,压死在墙根。
另外四骑迅速收回散开的无号标。
被陈锐踢翻的第九枚标钉重新压进门槛,其余八枚分落街口四角与塌楼底部。
阿娇将九处受力合进残图:“九标重新闭合,北门内街口转为实体安全区。”
领头巡行体拖着断臂往墙缝爬,头部回读针槽仍在转动。
陈锐跨过断旗,一锤砸扁针槽:“看够了就把路留下。”
第二锤落下,回读铜片从颅骨后方弹出。
阿娇立刻展开扫描:“回传中断,检测到运输序列残片。”
门骨上的倒数只剩五息。
陈锐捡起主臂内芯,甩给铁凝:“收图,三百甲守九标,谁也别追出街口。”
铁凝将残片压进无源盘:“灰丝路线正在展开。”
图上数十条运输线绕过北门,穿过三条街道,最后汇入北城粮仓。
粮仓旁还有一处低频信号,每隔三息跳动一次。
阿娇把标记推到陈锐面前:“目标字段只有三个字,守门人。”
门骨上的刻度跳到最后一息。
最后一名甲士跨进街口,刻度随即归零。
通行缝轰然闭合,门骨将内外灰线一并切断。
塌楼后方传来铜门落锁声,九枚无号标中有三枚转向同一面墙。
墙后有人拖动门栓,苍老嗓音隔着门板传出。
“北城的粮、药和门,都归守门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