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网里的第二串执行码还在跳,粮仓北墙先响了四短一长。
敲击隔着两层灰砖,尾音发虚,停了几息又来一遍。守门人翻旧账的手停在末页,拇指压住一道被刮花的粮道记号。
陈锐把缺口铁锤压到那页账上。
“四短一长,什么意思?”
守门人指腹僵着。
“伤兵断粮。”
“你把谁留在外面了?”
“北侧粮道,二十三名旧军伤兵,还有两个看路的医工。”
少年从炉边挤过来,声音发紧。
“外面还有活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几名旧军后裔也围住守门人,有人已经抄起墙边的木盾。
“开北墙,我们去接人!”
陈锐横过锤柄,拦住他们。
“先把事情问清。谁敢乱碰门栓,我先卸谁的胳膊。”
守门人低头盯着旧账。
“粮道每七日换一次灰甲。过去还能从废槽送粮,昨夜废槽被封了。”
“你早知道他们撑不到下一轮?”
“我怕消息传开,城里的人会抢着开北墙。灰门顺着粮道摸进来,粮仓和水点都保不住。”
陈锐将账页抽出来。
“你怕丢粮仓,所以拿二十三个人拖时间?”
守门人的肩甲压低了些。
“这笔账算我头上。先验敲击,灰门也会学旧军求救。”
陈锐拿起一根铁杆,按元朔旧营问哨敲出两短一停,最后补上一记重响。
墙外很快回了三下。
最后一下中途偏开,砖层里还夹着伤肢拖过地面的刮擦声。
阿娇抬手截住受力波形。
“尾拍受力偏斜,敲击者臂骨错位。灰门可以复制节拍,无法稳定复现伤势造成的受力变化。”
陈锐收回铁杆。
“外面是活人。”
少年立刻抓住门环。
“那还等什么?”
“等你把门一开,再让城里三百甲替你堵灰潮?”
陈锐拍开他的手。
“想救人就听令。谁乱跑,谁留在城里搬水。”
守门人从旧账书脊中抽出半张薄皮图,又撕开内甲夹层,取出一张折得发黑的外圈转格图,一并压到铜榜上。
“薄图从粮道废塔接入蓄能井外环,能走到第一道暗门。”
他点向那张发黑的外圈图。
“这张记着塔底暗门的转格顺序。”
陈锐看过两张图。
“都交全了?”
“我手里只有这些。第一道暗门之后,还有两段入口标记。”
“谁记得?”
“外面那二十三名旧军。他们守过井口。”
一名元朔老兵拄着拐走来。
“再换一轮灰甲,他们就会被送进井里。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够撤一次。”
陈锐用锤头敲过北城防图。
“铁凝,九骑出北墙。先找人,标节点,别动封锁队。”
铁凝扣紧战术目镜。
“光学隐蔽已开启,请求狩猎。”
“批准。”
陈锐又点出两排守位。
“抽四十名盾兵,两门旧炮转北墙,炮弹全部换钝头。”
墨老抡起铁钳敲在炉沿。
“四十人一走,维修口和军工炉拿什么顶?”
“十一名守炉人补维修口,能站的四名伤兵守炉后列。”
“灰潮真撞进来,这点人连风箱都护不住!”
“所以两门炮只借一轮,接到人立刻撤回。”
跨门铜片震了两下,卫青的声音压进来。
“抽走两炮,北墙以东只剩一轮交叉火力。井下运输回声还在远离,耽搁这一轮,六组重轮可能脱离追踪。”
陈锐敲了敲两张井图。
“追不上重轮,还能凭井图截主井。外面的旧军一旦换甲,就会变成下一批运输序列。”
卫青停了半拍。
“两炮只打一轮,越线即收。”
霍去病拨开左臂枪轨。
“本侯出去,三十息够把粮道打穿。”
“灰甲手里有人。你一露面,它们会先把人推到枪口前。”
霍去病的手停在节流阀上。
“那本侯守北墙。你叫我时,别慢。”
“战斗档还归我管。”
“管就管,记得给本侯留点狠货。”
四十名盾兵在内墙排成两列,北墙侧缝只开一丈。
铁凝带着九骑贴过断墙,披风很快与灰砖混在一起。
粮道上散着翻倒的木车。
二十三名伤兵缩在废塔下,两名医工将几块旧盾斜架在他们身前。
铁凝刚准备靠近,远处便传来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六排灰甲沿粮道推进。
它们中间挤着老人、妇人和孩子,人数远超废塔下那一小群。
每个人的甲扣和腕号都穿着灰线。
前排停一步,后排便被线拖着撞上去。
铁凝压低声音。
“陈头儿,外头还有三百左右的难民。灰甲正押着他们往北墙走。”
守门人扶住铜榜。
“北城外哪来这么多人?”
“井区赶出来的,腕号全是新刻的。”
铁凝贴着断车移了半丈。
“九处牵引节点。前后灰甲每走五步换一次线,难民是它们的移动盾。”
“先别切,九处一起断才有用。”
“收到,等它们下一次换线。”
隔离笼内,时衍尊咬着指节喊道:
“把封锁队的询问拍给我!它们换线时一定会核对迁移序列。”
陈锐将只读铜片推入半息槽。
“只有问询波形,节点和北门受力全部拿掉。”
“都这时候了,你还防我?”
“你若老实过一次,我也能少做两把锁。”
时衍尊骂了一句,双手却没停,很快拼出一段反握手假回声。
陈锐把铜片接上北墙断路槽。
“迁移队先验执行节点。”
粮道上的九副节点灰甲同时顿住,胸前灰纹依次报出折门短码。
时衍尊盯紧跳动的铜齿。
“节点齐了。假报迁移完成,可以逼它们进入一次回收校验。”
“空拍多久?”
“最多半息。”
陈锐压下第二块铜片。
“北侧民户已归档,迁移完成。”
假回声越过北墙。
前排九副节点灰甲抬起的脚齐齐停住,缠在难民腕号上的灰线也松开半寸。
“铁凝,动手。”
九骑分向粮道两侧。
无号标接连钉进断车、沟槽与灰甲落脚点,九处牵引线被分别压在标下。
铁凝从最后一副灰甲身后掠过。
“九处节点已钉住,等你断令。废塔左侧和粮沟各有一条撤离巷。”
守门人按住铜榜上的外圈转格图。
“图上只有转格顺序,起位要看塔底刻痕。北城只有我认得。”
陈锐看着他。
“你想随队出去?”
“让我带路。”
“外面有三百人,你出去未必回得来。”
守门人抬头看向北墙。
“我在粮仓关了这么多年门,这回总得出去开一次。”
陈锐丢给他一块断格胸甲。
“只带路,不碰门栓,不发令。九骑问一步,你答一步。”
“救完回来,你在铜榜前把二十三人的账一笔笔认完。”
守门人扯下肩头旧甲。
“只要人能回来,怎么拖都行。”
“卸掉旧扣,不带残印。”
陈锐抬锤点向四十名盾兵。
“前列接伤兵,后列断牵引。守门人走中间,谁也不准越过九骑的标。”
铁凝的声音突然压低。
“陈头儿,废塔后面起灰潮了。”
“多久?”
“三十息压到粮道。”
两门旧炮的炮口刚压向粮道,九副节点灰甲便同时扯紧牵引线。
三百名难民被推到炮口正前方。
废塔下的旧军伤兵撑起残盾,粮沟里的九处牵引节点也在同一刻亮起。
灰甲封锁队胸前的扩音槽依次开启。
零的声音从粮道尽头传来。
“北墙只剩一轮交叉火力。”
“开炮,先死三百人。”
“不开炮,灰潮进城。”
“请执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