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座陷进碎砖缝里。
数十道黑灰线绞住旗杆,猛力往炉膛深处拽去。
零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贴着地砖传开。
“未通过主控认证。”
“北城无合法接防序列,所有旗号归入污染回收项。”
旗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根断格旗杆被拽得向下沉了半尺。
陈锐右脚踏出,缺口铁锤横在石台裂口上,锤柄卡死了旗杆底座。
李敢提着重机枪就要冲上去抓旗杆。
陈锐抬手拦住李敢:“别碰旗布,让它拽。”
李敢瞪圆双眼,重重一跺脚:“陈大帅,旗子要被拉进炉膛里烧了!”
陈锐五指收紧在锤柄上,冷声下令:“铁凝,顺着灰线找受力源,看看它是拿什么东西在拽。”
铁凝贴着地面滑出,战术目镜扫过砖缝。
匕首挑开两块碎石,铁凝按住耳侧铜片:“陈头儿,找到三处受力扣。”
“第一处连着旧粮道木牌,第二处扣着元朔军册残页,第三处直接抓在监察残核的底壳上。”
陈锐手腕压着铁锤,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粗气:“它还在借咱们扔掉的旧牌子作乱。”
跨门铜片在这时泛起红光,卫青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闸。
“天山大营即刻下达第一废土营防区编制。”
“不录将士姓名,不查旧营军印。”
“前哨以十五号炮为北哨,军工炉为西枢,粮仓为南库,按接防顺序领粮配甲。”
守门人听到这道号令,一把拔出腰间的粮仓铜钥,狠狠拍在铜榜正中间。
“北粮道三十六人领命,往后只认南库接防令。”
领头老卒拄着拐杖走上前,将一把满是缺口的断刀横在旗杆下方。
“元朔营剩下的残兵,听北哨调遣。”
三百汉甲同时收紧肩甲上的麻绳,绳头死死系在墙根的生铁承力桩上。
军工炉的风箱拉响第一声沉闷风吼。
十五号炮的炮闩紧接着撞出一记清脆的金石脆响。
粮仓大门上的物理门栓,由守门人和两名居民合力推回原位,砸入卡槽时传出沉重闷响。
三道完全不同的机械回音,在同一拍里回荡在半环废墟内。
时衍尊隔着三层铜笼直起腰,双手死死抓住栅栏。
“监察残核里有本地接防锁的空位!”
“只要把主控程序接回去,就能拿到北门内侧的完整通行权!”
陈锐侧头扫了他一眼:“接回主控,让零顺着网线把北门彻底焊死?”
时衍尊急得抓挠面颊:“那是最高权限,你不要主控,它就是一块死铁!”
陈锐把手里的缺口铁锤倒转过来,锤尖直接对准隔离箱里的监察残核。
“我不要它的权限,我要它的壳。”
阿娇的投影落到箱盖边缘,霓虹长袖掠过铜板。
“执行物理重构。”
“剥离主控协议,将残核接口映射至汉一校射坑、军工炉风门与粮仓机械栓。”
时衍尊猛地伸出手,尖叫道:“陈锐!那是唯一能解析零的门务样本,你砸碎它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陈锐手上没有半分迟疑。
缺口铁锤重重砸在残核的主控晶片上。
晶片碎成焦黑粉末,残核内部的复杂线路齐刷刷断裂,只剩下三根粗壮的物理铜钩。
陈锐拔出后颈的主将优先铜片,插进残核底座。
“从今往后,北门开合不看天子令,也不看大将军印。”
“三处实体受力不到齐,这扇门谁也打不开。”
时衍尊看着碎裂的晶片,整个人跌坐在铜笼角落里,嘴里不停念叨:“疯子,真是一群拿铁锤打仗的疯子。”
零的声音骤然拔高,刺耳至极。
“检测到第三监察残核永久损坏。”
“切断北城旧门所有预备能源。”
半环废墟里,剩余的数十具残破灰甲突然全部从碎石堆里撑起身躯。
灰甲迈着僵硬的步子,朝旗台直扑过来。
炉底的黑灰线再次暴涨,旗杆被拽得剧烈弯折。
李敢端起重机枪,对着扑来的灰甲扣死扳机。
枪口喷出刺目火舌,最后半条弹链在三息内彻底打空。
七具灰甲被短程弹头轰碎膝轴,栽倒在碎砖里,后面的灰甲踏着残骸继续前压。
霍去病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断能高斯枪,借着枪身配重,横向砸翻一具冲到近前的灰甲。
李敢一把甩开冒烟的枪管,拔出腰间短刀:“陈大帅,子弹全空了!”
零的声音在巷道废墟里来回激荡。
“能源耗尽,旧城已死。”
“你们这群被遗弃的古人,只能在黑暗里等死。”
陈锐单膝压地,双手抱住旗杆底座,将旗尾推进了残破的监察锁座内。
“第一废土营,合力!”
陈锐抡起缺口铁锤,狠狠砸在锁座的第一处铜栓上。
当——!
老炮手在墙头猛扯白绳,十五号炮的击发杆重重砸死,传回第一道纯粹的机械震波。
陈锐抬手砸下第二锤!
墨老在炉区扳下总风闸,四口物料炉的热流在同一瞬断开,震动顺着地砖传回第二拍。
陈锐咬紧牙关,第三锤悍然砸向最中央的受力槽!
守门人和十几个北城居民合力撞上粮仓大闸,数千斤重的生铁插销砸进地槽,补齐了最后一拍。
三道完全由活人拉动、纯机械传递的力道,在残核锁座里轰然咬合在一起。
原本死死向下拉拽的灰线寸寸崩裂。
卡死在地砖下的旗座发出沉闷轰鸣,一层层向上顶起。
地砖裂开数道粗粝口子,黑石旗台被硬生生顶出地面三尺。
陈锐双手握住粗糙的铁木旗杆,腰背发力向上猛提。
霍去病大步上前,左臂搭上旗杆中部,银白动力甲发出沉重的金属咬合声。
领头老卒扔开拐杖,和两名年轻汉甲一起抱住旗杆下段。
玄黑底色的汉军战旗顺着狂风呼啦一声展开,笔直钉在北墙最高处的基座上。
扑到旗台前的十几具灰甲在这一瞬齐刷刷僵在原地,体内的灰丝化作漫天碎末,外甲颓然塌成一地废铁。
陈锐站在旗台边,抹去脸上的黑灰,对着空旷的半环冷声开口。
“汉军已接防。”
“这面旗立在这儿,规矩就由大汉定。”
“你的门务管不到这里,往后再敢伸手,我连你的主井一起砸碎。”
废楼喇叭里炸开一阵短促的尖锐电流声,随后彻底哑了下去。
卫青沉稳厚重的声音再次从跨门铜片中传出,回荡在整座北城上空。
“传大汉军令。”
“北城防区、物料炉、十五号炮位、粮仓与北门内沿,正式编为大汉第一废土营。”
“元朔旧部归建,北城军民同列军册,享大汉边军同等口粮。”
“凡立战功者,皆受大汉军功爵。”
两百多名聚集在街边的北城居民怔怔看着头顶那面黑旗。
有人松开手,木棍当啷掉在地上。
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兵互相搀扶着跪在碎砖上,喉咙里发出压抑多年的哽咽。
守门人站在铜榜前,将一份新的分粮账本紧紧抱在胸口,深深躬下身去。
军工炉的火光重新亮起,红矿粉的余温在模具里徐徐升腾。
阿娇的全息光幕在陈锐眼前铺开,霓虹长袖指向北城外围的广袤荒原。
“第一废土营防区已锁定,北门内侧通行权已接管。”
“首炉自产弹药与断格涂层,可维持前哨运转三日。”
“正序者主电池追踪线已提取完毕。”
光幕上,一道清晰的轮印轨迹顺着灰河矿带一路向西延伸。
二十四组沉重的车轮压痕尽头,一枚代表着庞大能源反应的红点,正在缓慢向西移动。
霍去病把断能高斯枪扛在左肩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向西的路线。
“它逃得倒快。”
陈锐拎起缺口铁锤,目光越过破败的北墙,望向灰河尽头的滚滚浓烟。
“跑不了。”
“那里有整座蓄能井,也有能让几十万汉军全员过门的电。”
地平线尽头,灰河矿带的狂风卷起漫天沙尘,那枚红点在昏暗的废土深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