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踩在刚立定的黑石旗台边缘,手里拎着满是豁口的铁锤。
极目望去,北城外围的灰河矿带翻滚着粗粝的烟尘。
霍去病站在一旁,反手拆下右臂彻底烧毁的线圈,扔在碎砖上发出脆响。
“二十四组重轮印,压得很深。”
阿娇的全息投影悬停在半空,霓虹衣袖拂过地面,拉出几道断续的红光。
“运输队的载重超过两百吨,正沿着主矿道往西面的灰河蓄能井移动。”
李敢提着打空的重机枪凑上前,伸出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焦灰。
“陈大帅,那帮铁皮车跑得可不慢,咱们再不追,连尾气都闻不着了。”
时衍尊隔着铜笼直起身子,手指死死扣住栅栏。
“你们追上去也没用,那是正序者的固态主电池。”
陈锐转头看向他,手里的铁锤轻轻敲了敲笼门。
“你知道那是电池?”
时衍尊把脸贴在栏杆缝隙里,语速极快。
“那枚电池的能量级能撑起天山时空门连续开三年,但你们根本用不了。”
“外壳上为什么压着大汉军印?”
“那是元朔远征营留下的重装能源总成,后来被正序者改造成了主电池框架。”
时衍尊咬着拇指关节,眼神有些发直。
“零绝不可能把这东西留给你们,它宁可炸了整条矿脉。”
话音未落,北城外的荒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地面由远及近抖动起来,旗台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落。
远处地平线上腾起三道扭曲的灰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地表的矿渣寸寸下沉。
废楼顶端残存的铁皮喇叭里,再次挤出零那平直的机械音。
“一号至三号空间稳定器已执行物理引爆。”
“矿区与北城主通道断开。”
“清除一切尾随目标。”
李敢瞪圆眼睛,一把抓起腰间的短刀。
“这王八蛋把路给炸了!”
铁凝快步走上旗台,战术目镜上映出远处的坍塌带。
“陈头儿,主矿道全塌了,空间撕裂口横在路中间,大队人马根本过不去。”
领头老卒拄着木拐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张油渍斑斑的羊皮图。
“陈大帅,老汉这里有路。”
陈锐接过羊皮图,图纸表面被磨得发白,上面用红墨画着几条弯曲的窄道。
老卒伸手点在一条贴着岩壁的虚线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元朔营当年挖过一条红矿副道,专门用来躲避天上的巡行队。”
“这条道窄,但底下全是实心铁矿石,炸不塌。”
阿娇立刻投射出一道蓝光,将重轮的矿压震频与羊皮图重叠在一起。
两条线路在矿带中段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陈锐抬手拍在图纸上。
“运输车载重太大,塌陷区它也过不去,只能拐进这条副道。”
霍去病单手握住断能高斯枪,眉梢挑起。
“既然它走得慢,本侯带人去堵它。”
墨老提着火钳从炉房跑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去病,你那副白虎甲右臂轴承全裂了,现在出城就是送死!”
“一条胳膊照样杀敌。”
“不行。”
陈锐打断了霍去病的话,目光扫过四周的三百汉甲。
“天山大营的主力还在门后,调集大军需要时间。”
“等大军集结完毕,运输队早就把电池送进蓄能井了。”
陈锐收起羊皮图,系紧腰间的皮带。
“铁凝,带九骑换轻装。”
“李敢,把你那辆改装履带车拖出来,装两箱刚出炉的短程弹。”
李敢咧嘴笑起来,大声应道:“得令!”
守门人从粮仓台阶上跑下来,有些焦急地拦在车前。
“陈大帅,你们就带这么点人出城?”
“十五号炮的射程够不到副道,你们出了北城,后头可就没炮火掩护了。”
陈锐跨上一辆经过断格改造的轻型四轮机动车,单手拉动点火索。
发动机发出粗粝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守好北门,三天之内别让零把炉子抢回去。”
“放心,老夫就算拿命填,也把炉火看住!”
陈锐转头看向跨门铜片,按下了单向切断阀。
“卫将军,前哨轻骑出发,追击运输队,暂时切断通讯。”
铜片那头传来卫青沉稳有力的回应。
“准。”
“本将在天山备好三千精甲,夺下电池,大军立刻跨门。”
两辆改装机动车在前引路,铁凝率领九骑紧随其后。
车轮碾过北门外的碎石,迅速扎进昏暗的矿道废墟。
离开北城才走出去三里地,周围的重力突然变得异常紊乱。
地面上的碎铁屑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右侧的改装车猛然向下陷落,底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停下!”
陈锐踩死刹车,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前倾了半寸。
李敢从车斗里探出身子,端着机枪破口大骂。
“地底下有吸铁石!车轮卡死在矿坑里了!”
四周倒塌的废墟中,忽然传来骨骼摩擦的密集声响。
数十具缠绕着灰线的断线傀儡从矿渣下爬出来,四肢扭曲着朝车队扑来。
时衍尊在后方笼子里留下的警告波段,在通讯器里发出急促的杂音。
“这是稳定器自毁留下的地磁畸变,金属靠近就会被锁死!”
霍去病坐在反重力战马背上,单手拉动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电子嘶鸣,悬浮装置喷出蓝白色的气流,硬生生顶住了地面的吸力。
“区区残渣,也配挡路?”
霍去病左臂横握长枪,枪尖在战马侧翼猛力一挑。
两具扑上来的傀儡当场被枪身砸断胸骨,倒飞出去撞碎在岩壁上。
陈锐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反手拉响引擎。
链齿发出尖锐的高速震动,陈锐纵身跃下车辕,一刀切进卡住车轮的生铁矿坑。
金属碎屑与火星暴射开来,坚硬的地磁铁锚点被当场锯断成两截。
“李敢,开火清道!”
李敢早已把重机枪架在车顶,咬牙扣下扳机。
“给老子碎!”
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短程穿甲弹连续轰击在扑来的傀儡群中。
弹头撞碎膝轴与头颅,密集的碎块在狭窄的矿道里横飞。
一发跳弹击中了岩壁上方残存的稳定器外壳。
残存的能量猛烈炸开,掀起的冲击波将四周的重力场彻底撕碎。
乱石滚落下来,在畸变带中间硬生生砸出一条两丈宽的通路。
“冲过去!”
陈锐跳回车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改装车咆哮着冲出碎矿坑,车轮碾碎地上的傀儡残肢,呼啸着冲进红矿副道的入口。
铁凝驾马掠过爆坑边缘,战术目镜死死锁定着地面。
他突然勒住缰绳,俯身从泥泞的矿渣里拔出一截断裂的金属构件。
构件呈粗短的圆柱形,顶端印着正序者的门务编号。
几滴泛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液体,正顺着断口缓缓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铁凝按住喉间的通讯器,语速沉稳。
“陈头儿,找到运输队的固定销了。”
“蓝光冷却液还是温的,车队尾车就在咱们前头五里地。”
陈锐握紧方向盘,踩死油门让车速再次拔高。
“咬住它,别让它进蓄能井。”
铁凝正要拨转马头跟上,战术目镜的镜片上骤然闪烁起刺目的红芒。
前方的红矿副道拐角处,岩壁发出剧烈的震颤。
十二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细、通体插满灰线的生铁巨柱,正带着沉重的磨铁声,从岩顶缓缓向下坠落。
巨柱下落的阴影,正一点点吞没前方的峡口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