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反手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刃,锯齿带着刺耳的啸叫割开截击车扭曲的承重梁。
李敢带着四名重装汉甲踩着泥水冲上来,八只手死死扳住滚烫的防弹钢板,合力把压在底盘上的废铁掀翻砸进烂泥。
两道长达两丈、由淬火合金打造成的重型矿用履带板,彻底暴露在刺鼻的酸雾之中。
陈锐手里的缺口铁锤在底盘中梁上接连砸了三下,震飞大片发黑的泥壳。
“把三号车的柴油混动发电机组吊过来,传动轴切断两截,大梁往里收缩三尺。”
墨老挽起满是黑灰的衣袖,抓起一把沉重的液压大剪,对准三号车的供油铜管狠狠剪断。
“锐小子,这截击车原本是八轮驱动,换成两根履带板,差速齿轮根本吃不住劲,硬接上去半圈就得把齿面磨平!”
陈锐蹲下身,从皮袋里摸出一根生铁划针,直接在截击车的行星齿轮架上划出六道交叉槽。
“不做硬连接,用独立双仓。”
“左仓管左履带,右仓管右履带,两组液压阀独立受力,转弯的时候直接断掉内侧供油。”
墨老独眼亮了一下,手里的铁钳在车架上敲得铛铛响,转头冲着身后的年轻炉匠大吼。
“都愣着干啥,按锐小子划的线,把气割枪点着,把主减速齿轮掏出来改双向槽!”
八把便携式气割枪同时喷出炽白的火焰,青蓝色的火舌舔舐着厚达两寸的合金钢板,刺鼻的焦铁味混着矿渣水汽直往鼻腔里钻。
北城老炉匠带着十几个老卒,扛着四块从废矿车上卸下来的宽幅履带节,一步一滑地扑到车架两侧。
陈锐没有片刻停顿,单膝跪在翻浆的泥地上,双手抓起两截断罪壳的黑色残片,塞进战车的动力进气管内侧。
灰河矿区特有的腐蚀性酸泥顺着排气孔不断往里渗透,普通的进气滤网接触泥浆便会彻底堵死。
陈锐拔出短刀,将断罪壳残片削成十二片弧形叶片,以反向六十度角层层卡入进气道。
“进气口做三层迷宫油浴,下层灌防灰冷却液,中层铺断罪壳粉末,顶端走高压离心风道。”
“泥水吸进来先被油层裹住下沉,透进来的毒气全被断罪壳吃掉,进发动机的只有干风。”
时衍尊隔着铜笼把脸死死贴在栏杆缝隙里,两只充血的眼睛盯着陈锐双手的动作,喉骨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没有数控车床,没有动平衡仪器,你徒手用一把刀片削出来的弧度,怎么可能匹配每分钟三千转的进气涡轮?”
陈锐左手按在进气道边缘,右手铁锤轻轻敲击叶片根部,耳朵贴在钢管外壁倾听金属回震。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管腔内回荡,陈锐手腕微拧,将第三片叶片向左微调了半毫米。
阿娇的全息虚影在车头上方拉开一道三维应力网,两道跳动的绿色弧线与陈锐敲出的构型完全重合。
“进气道动平衡误差低于零点零三毫米,气流扰动抑制率达到九成四。”
时衍尊十指抓紧铜栅栏,指甲在生铁表面刮出白印,咬紧的后槽牙发出嘎吱脆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墨老抡起一柄八十斤重的大铁锤,赤裸的脊背上青筋暴突,伴着一声大喝,重锤砸在最后一截传动轴的受力销上。
火星崩起半尺高,生铁销钉精准咬死行星齿轮,两组厚重的液压换向阀顺势推入滑槽。
十二名北城工匠踩在泥坑里,合力抬起三块厚达半尺的断格防弹甲板,重重拍在车体正前方。
李敢站在泥地里,两只大手死死抱住那挺六管重型转轮机枪,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硬生生将六十多斤的枪身端平。
“把这大铁疙瘩给老子焊在车顶天盖上!”
李敢冲着身旁的焊工扯开破锣嗓子喊叫。
“多加两道生铁箍子,开起火来后坐力大,别把老子的枪架子给震飞了!”
焊枪喷出白光,四根粗壮的固定角钢死死咬住重机枪底座,机枪下方的输弹链直接通入战车内部的中央供弹仓。
整整四个时辰,连绵不绝的砸铁声压过了荒原上的狂风呼啸。
一辆通体覆盖着粗粝玄黑钢板、两侧悬挂着两米宽重型履带的钢铁巨兽,在烂泥滩边缘硬生生立定成型。
车头两侧斜插着两副重型生铁破障铲,铲尖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锐抬手抹掉眼皮上的机油,一把扯下腰间的气门启动索。
“李敢,滚进驾驶位,点火试车。”
李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手脚并用翻进狭窄的装甲驾驶舱,一屁股坐在焊死的铁椅上。
“得令!”
李敢双手握住生铁操纵杆,脚下猛力踩死液压点火阀。
发动机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紧接着,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白烟。
整台改装战车剧烈抖动起来,双履带绞紧泥浆,庞大的钢铁车身缓缓向前推进。
十米。
二十米。
战车刚刚压上深水翻浆带的中段,左前侧的转向导轮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钢铁崩裂脆鸣。
嘎嘣!
一枚临时打磨的前导轮生铁销钉承受不住三十吨的下压扭矩,当场断成两截飞射而出。
失去固定的左侧履带链板瞬间脱轨滑出齿槽,战车庞大的身躯向左剧烈倾斜,暗绿色的毒泥迅速漫过车底板。
李敢在舱里急得大吼,双脚死死踩住离合,发动机发出沉闷的金属干磨声。
墨老提着铁钳大步冲上去,急得直跺脚。
“糟了!前导轮销轴断了,底盘陷进胶水滩,车身太重,根本没法千斤顶抬起来换轴!”
远处的风沙中,隐约传来灰河主蓄能井方向沉闷的地脉震响。
距离主井自爆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十六个时辰。
陈锐一步跨进没过膝盖的冰冷泥浆,双手探入绞满烂泥的履带内侧。
指尖在发烫的导轮轴孔中飞速摸索,瞬间摸到了金属茬口的断裂面。
陈锐反手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刃,手腕发力拧下外壳,直接拆出链柄内部那根由特种合金锻造的承重主轴。
“墨老,拿大锤来!”
陈锐单膝顶住脱轨的履带板,将合金钢芯硬生生顶入碎裂的轴孔中心。
墨老一步跃上倾斜的车前盖,双手抡圆八十斤的大铁锤,借着下坠的势头悍然砸落。
当——!
悠长高亢的金石巨响撕裂浓雾,合金钢芯被狂暴的蛮力硬生生夯入导轮深处,与断裂的轴套死死咬合在一起。
陈锐借着反震力道翻身跃出泥坑,手臂青筋鼓胀,双手扳住履带外缘猛力向上一提。
脱轨的钢齿咔嗒一声重新嵌紧传动槽。
阿娇的双袖在陈锐眼前飞速划过,两道蓝光覆盖战车的动力管线。
“动力扭矩重新平衡,左侧液压补偿提高两成,脱轨隐患已消除。”
陈锐抬手拍在战车的防弹侧甲上,冲着舱内厉声下令。
“二次点火,给老子冲出去!”
驾驶舱内的李敢咬碎后槽牙,一脚将油门踏板踩进铁板深处。
沉寂了一瞬的混动引擎骤然爆发出如滚雷般的狂暴轰鸣。
两道浓黑如墨的烟柱从车尾排气管冲天而起。
两条宽达两尺的重型合金履带如两具狂暴的钢铁绞肉机,疯狂旋转撕咬着下方的泥浆。
黏稠的烂泥与碎矿石被履带钢板大片掀飞,狠狠砸在后方的防盾上。
三十吨重的钢铁战车在泥沼中稳稳抬起车头,车底板碾碎翻滚的泥浆,硬生生从深达三尺的翻浆带中破浪前行。
车轮碾过烂泥,如履平地。
北城老炉匠双腿一软,跪在硬石滩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泥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走起来了……三十吨的大铁疙瘩,真在胶水滩上跑起来了!”
墨老抹掉满脸的热汗,将大锤往地上一顿,咧开干裂的大嘴大笑出声。
李敢一把推开车顶的观察窗,探出半个身躯,两手死死扳住六管加特林机枪的握把,迎着狂风放声大吼。
“陈大帅!这才是真家伙!这才是老子要的战车!”
陈锐抹掉脸上的泥星子,大步走到战车尾部,手里的铁锤勾住车尾焊死的三道重型牵引钩。
“把后头陷在轻轨上的三节大板车,全给我挂上!”
两百多名重甲汉军齐声呐喊,合力拉动粗如手腕的钢缆。
三辆装满穿甲弹箱、密封水囊和断格药膏的重型物资拖斗,稳稳锁死在战车尾钩上。
战车再次拉响汽笛,沉重的履带拖拽着三节满载物资的拖斗,在翻浆泥滩上犁出两条宽阔坚实的黑色硬路。
通往灰河蓄能井的重装后勤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平打通。
霍去病翻身跃上战车前部的副踏板,左手握紧断能高斯枪,目光穿透灰河对岸的重重浓雾。
陈锐抬腿踩上战车左侧的防盾,手里的缺口铁锤向前猛然一挥。
“大汉第一废土装甲营,全军突进!”
战车前端沉重的生铁破障铲带着万钧巨力,迎面撞碎了拦在前路上的半截坍塌矿壁。
三千名披挂整齐的赛博汉甲踏着战车碾出的履带印痕,爆发出震动荒野的冲锋战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