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踩在战车前端的生铁破障铲上,脚底板隔着厚底战靴传来剧烈的金属震颤。
两米宽的重型合金履带疯狂卷动,将深达三尺的暗绿泥浆大片甩向后方。
黏稠发烫的酸泥拍在车头防盾上,腾起阵阵带着硫磺味的焦白烟气。
战车排气管喷吐着滚滚浓烟,拖拽着三节满载物资的重型拖斗,在翻浆泥滩上硬生生压出两条黑色的平实硬路。
三千名身披去频机械甲的汉军排成三道纵队,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沿着履带碾出的硬地向前大步推移。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的烂泥都被压得泛出暗红矿渣,甲片撞击声与履带碾压声连成一片。
李敢在驾驶舱里把油门踩到底,双手死死握住生铁操纵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陈大帅,前头还有三里地就到对岸硬石滩了!”
陈锐抹了一把溅在下巴上的泥点子,反手拔出腰间的缺口铁锤。
“保持车速,别让后头的拖斗脱钩。”
改装战车在烂泥中破浪前行,半个时辰之内直接横渡了整整二十里灰河泥沼。
就在车头刚刚触碰到西岸硬石滩的刹那,前方的灰白色峭壁上方突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呼啸。
数百支挂着墨绿黏液的骨箭劈头盖脸泼洒下来,撞击在战车正前方的断格防弹钢板上,崩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与腥臭烟尘。
紧接着,峭壁下方的七处低矮石缝里突然喷出粗长的火舌。
密集的生化毒弹和重型穿甲铅丸打在战车装甲上,发出当当作响的密集重音。
防弹钢板被子弹击打得凹陷下去数个浅坑,整辆三十吨重的战车剧烈摇晃,前进的势头却没有半分停滞。
李敢一把推开车顶的防弹观察窗,探出半截身子,两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六管重型转轮机枪的握把。
“藏在石头缝里的杂碎,尝尝你李爷爷的火气!”
李敢大吼一声,手指狠狠压死扳机。
六根枪管在电机带动下高速旋转,刺目的火舌撕裂浓雾,成排的穿甲弹头顺着弹链疯狂倾泻。
弹雨横扫前方的峭壁石缝,岩壁表面的碎石被轰得漫天飞溅,两处暗堡的射击孔当场被子弹打得稀烂。
暗堡内部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喷吐火舌的枪管瞬间哑火。
陈锐单手扣紧战车外挂扶手,右手铁锤重重砸在车前盖的传动阀门上。
“李敢,压低铲头,把正前方两座地堡给老子平了!”
李敢咧嘴大叫:“好嘞!”
他反手拉动液压操纵杆,战车前端那副数千斤重的生铁破障铲顺势向下深扎半尺。
战车发动机发出高亢的金属运转声,沉重的车体带着万钧冲力,正面撞上了两座用矿石堆砌的重型地堡。
两尺厚的石墙在生铁破障铲面前轰然塌陷碎裂。
粗壮的合金履带直接压着倒塌的石堆与残破的机枪架碾了过去,将地堡内部的构件压成了一地铁饼。
藏在地堡深处的几道黑影甚至没来得及爬出废墟,便被厚重的履带链板彻底吞没进泥浆深处。
后方紧随的汉军方阵中,卫青单手握住腰间三尺重剑,战靴踏上西岸的硬石地面。
他目光扫过四周混乱的战场,右手向前平平一挥。
“左右两翼展开,盾阵封死退路,刀出鞘!”
军令如山。
一千名重装盾兵迅速向两侧散开,两丈高的钢铁大盾重重砸入地面,瞬间合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半环形铁墙。
两千名机甲步兵拔出腰间的高频环首刀,幽蓝色的电磁刀芒在昏暗的矿区内撕开一道道冷硬的光轨。
残存的敌军刚从峭壁缝隙中冒头,便被点射的机枪弹和近身突刺的光刃切断手腕与脖颈。
十个呼吸之内,灰河西岸滩头的七处暗哨与阻击阵地被全部拔除干净。
整片滩头只剩下汉军战甲散热孔喷出的滚烫白汽,听不到半点敌人的声息。
老炉匠带着十几个年轻铁匠扛着一根两丈多高的粗壮铁柱,快步冲上西岸最高处的黑石山梁。
墨老手里攥着气焊枪,对准铁柱底座连点三下,青白色的火光将底座四根生铁地锚死死熔死在山石内部。
陈锐大步走到山梁顶部,将一具从战车上拆下来的柴油聚变混动车机推入铁柱卡槽。
“阿娇,并网通电。”
阿娇的全息投影在铁柱顶端骤然浮现,双袖带起成片深蓝色的数据符文。
“战区野战全息通讯塔已激活,跨时空信号通道重新握手。”
铁柱顶部的天线猛然射出一道笔直的幽蓝光束,直冲云霄。
嗡的一声沉闷共鸣顺着地面扩散开来。
北城中央广场上空的光幕随之亮起,远在长安未央宫前殿的铜案表面也跟着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玄黑底色的大汉战旗在铁柱顶端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卫青肃立在战旗下方,按剑而立,沉稳的声音穿透通讯塔传向大后方。
“大将军卫青报捷,三千先遣军已全员横渡灰河,西岸桥头堡已立定。”
天山门后的未央宫铜镜里,隐约传来群臣压抑不住的低声赞叹与沉重的大印落案声。
李敢靠在战车旁边,拧开水囊大口吞咽着清水,抬手抹掉脖子上的黑汗。
“痛快!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顺畅的硬仗!”
陈锐站在山梁边缘,目光却落在远处昏暗的山谷通道上,手里的缺口铁锤在指间缓缓转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的碎石坡道上传来。
霍去病骑着反重力战马飞驰而至,战马悬浮环在泥地上拉起两道白气。
白虎甲受损的右臂依旧固定在胸甲前侧,霍去病单手勒住缰绳,战马前蹄在地面踏出两道深痕。
战马后侧的钢索上,拖拽着三具从侧翼山沟里射杀的敌军尸体。
霍去病翻身跃下马背,左手将高斯枪横在身侧。
“陈锐,侧翼打扫干净了,但死的不是零的机械傀儡。”
李敢提着机枪凑上前,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不是铁疙瘩还能是啥?难不成还能是活人?”
地上的尸体甲胄破烂不堪,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粗大脓包,后背与双臂的骨节处更是刺出数根尺许长的尖锐骨刺。
这些尸体的脊椎与肋骨之间,被粗暴地焊接着生锈的合金支架和液压连杆。
肌肉组织与金属管线深深绞缠在一起,散发着腐肉与机油混杂的恶臭。
墨老凑近看了一眼,独眼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老天爷……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到底是啥怪物?!”
时衍尊在后方押运车的铜笼子里探出脑袋,战术目镜上的光芒疯狂跳动。
“这是高阶生化变异体!”
时衍尊十指抓紧铜栏杆,嗓音发尖。
“有人把初代病毒原液和正序者的废弃机械外骨骼,强行融合在了活人肉体里!”
陈锐蹲下身,手中的缺口铁锤带着破风声,直接砸在领头尸体的胸甲搭扣上。
生锈的甲片应声碎裂。
陈锐用锤尖挑开腐烂发黑的皮肉,从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硬生生抠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硬物。
那是一枚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多面晶核。
陈锐撕下一块麻布,擦去晶核表面的黏液。
在昏暗的矿区天光下,晶核正中央赫然用金线深深刻印着一只凶戾的狼头图腾。
霍去病那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步跨上前,死死盯着那枚狼头金印,垂在身侧的左拳缓缓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单于庭的金狼印。”
李敢瞪圆了牛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臣单于?!那老杂碎不是早让咱们在天山用轨道炮轰成灰了吗?!”
陈锐将墨绿色晶核握在掌心,晶核内部微弱的脉冲顺着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针刺感。
“晏归墟当初带走了他一部分残骸。”
陈锐缓缓站起身,将晶核扔进腰间的密封皮袋。
“零接管了这片废土,把军臣单于剩下的残渣扔进生化池子里,重新给泡活了。”
“它不光想拿主电池卡死大汉的时空门,还把这帮变异杂碎当成了守门的恶犬。”
话音未落,阿娇的全息光幕在陈锐眼前自动弹开,红色的警戒波纹如水浪般疯狂扩散。
光幕上,战车留下的车辙痕迹前方,突然密密麻麻亮起了数以千计的红色光点。
地面开始传来微弱却密集的震颤。
泥泞的矿道尽头,清晰地印出了成千上万道巨大而扭曲的蹄印。
那些蹄印比普通战马足足大了一倍,深陷的泥坑里还残留着滴落的墨绿毒血。
数以千计的兽化骑兵,正顺着山谷两翼向着灰河主蓄能井的方向急速收口合围。
一声狂暴的嘶吼穿透重重浓雾,从灰河矿带最深处的裂谷里轰然炸响。
吼声如滚雷般在山谷间反复回荡,震得战车两侧的防雨帆布猎猎抖动。
霍去病单手握住断能高斯枪,利落地翻身跃上反重力战马。
他抬手拉下银白色的战术面罩,左手猛力拉紧缰绳,战马在山梁上发出一声高亢的电子长鸣。
面罩下的双眸透过红外目镜,死死钉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峡谷深处,声音压抑着森然杀意。
“陈锐,这叫声本侯认得。”
“是军臣那条老狗在给咱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