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铜管在头顶交错，陈锐和铁凝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地下迷宫。
空气里是冷却液特有的腥甜气味，混杂着金属的冰冷。
铁凝机械义肢掌心里的热源读数，无声地传给了陈锐。
一个低温区，就在头顶三尺。
陈锐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一根主冷却管的黄铜接缝上。
一滴冷凝水挂在那儿。
水珠没有向下滴落。
它向上滚动了半寸，贴着冰冷的管壁，朝头顶的阴影处滚去。
影刃就在上面。
它的隐匿场正在拉扯周围的水分子。
陈锐攥紧了高周波链刃的纯铁握柄。
他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无声地踩在另一根铜管上，退出了那片人形低温阴影的正下方。
铁凝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出的姿势，那柄纯铁短刀的刀尖斜斜指向下方。
两人一言不发，用最细微的动作完成了位置交换。
陈锐退到了一号电池的主冷却阀旁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已经被偏转了四十五度的冰冷阀门手柄。
阀门是纯铜铸造，入手冰凉。
陈锐没有把阀门拧回去。
他手腕发力，咬着牙，故意向着错误的方向，又拧了五度。
“吱嘎——”
阀门内部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管道内，冷却液的流速骤然降低。
阿娇的战术面板上，一号电池核心的温度读数，开始以每息零点一度的速度缓慢攀升。
温度读数还在持续上升。
阀门的角度，停在了五十度。
头顶的管壁上，那个人形低温区急速移动了。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从铜管的阴 ?中剥离，无声地跳了下来。
一只同样半透明的手，径直伸向那个被拧歪的阀门。
影刃落地的那一息，它的隐匿场因为急速移动，出现了零点三秒的能量波动，身形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
铁凝动了。
他那只纯铁打造的机械义肢早就蓄满了力，整个人扑了过去。
手中的纯铁短刀，对着那团闪烁的空气，捅了进去。
刀尖没入。
没有鲜血，只传出金属摩擦骨骼的沉闷钝响。
影刃的隐匿场彻底破碎。
一个身形纤细、全身覆盖着一层暗灰色光学迷彩膜的人形实体，显现在冰冷的冷却管下方。
它的右肋，被铁凝的短刀死死钉住。
影刃暴露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高频电流的尖啸。
它被钉住的身体疯狂挣扎，左手从大腿外侧的迷彩膜下，抽出一根筷子长的银色探针。
探针的尖端闪着电光。
它的目标不是陈锐，也不是铁凝，而是一号电池的外壳。
只要刺穿那层约束外壳，一切都结束了。
影刃举起探针的那一息。
陈锐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时衍尊抄在他手背上的那串七位数字。
“四！七！三！三！二！零！八！”
声音在狭窄的铜槽里来回冲撞，每一面铜壁都成了共鸣板，将声波的频率反射、叠加。
影刃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四肢，连同那根即将刺出的探针，全都卡在了半途。
全身流转的暗灰色光芒剧烈闪烁。
阿娇的倒计时，在陈锐的视网膜上弹出。
【十、九、八——】
陈锐冲了上去。
【七——】
他手里的高周波链刃，已经启动。
链刃顶端的旋钮被他用拇指飞速拨动，频率直接锁死在七万五千赫兹。
这是活剖改造体“抹消”时，用过的同一个频率。
链刃的锯齿，贴上了影刃的左胸。
光学迷彩膜连带着皮肉组织，在高频共振中被一层层剥离、粉碎。
陈锐的右手稳得像焊在地板上。
【六、五、四——】
皮肉剥开，露出下面金属和生物组织交错的肋骨。
一截只有指节长的暗银色金属条，正嵌在它的心脏位置，散发着微光。
动力源。
【三、二——】
陈锐手腕一翻，链刃的尖端探了进去，在那枚金属条的底座轻轻一挑。
【一——】
倒计时归零。
那枚暗银色的动力源，被完整地从影刃胸腔里挑了出来。
金属条离体的瞬间，影刃全身闪烁的暗灰色光芒，彻底熄灭。
它体表那层光学迷彩膜，也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飘落在地。
露出一具苍白的、布满金属神经接口的人形躯壳。
铁凝利落地拔出短刀。
影刃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了冰冷的冷却管上。
那具苍白的躯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浑浊的白色晶体。
它仅剩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铁凝义肢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
义肢的钛合金腕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形变声。
铁凝闷哼一声，他机械左臂的中指和无名指，被硬生生扭断，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锐一脚踹在影刃的胸口，将它踢开。
但在被踹飞的前一刻，影刃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一号电池的冷却阀。
它用尽最后力气，将阀门从五十度，直接拧到了七十五度。
“警报！一号电池核心温度，正在接近临界值！”
阿娇的红色警示框占满了整个视野。
陈锐顾不上去管铁凝的伤，整个人扑向冷却阀。
他双手握住阀门手柄，拼命往回拧。
七十五度的阀门重得离谱。
影刃在阀门机构的齿轮里，塞了一块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金属碎片。
陈锐抽出链刃，对着卡住的缝隙切了下去。
火星四溅。
金属碎片被切断。
他再次发力，强行将阀门拧回了安全位置。
一号电池的温度读数，在即将触及红色警戒线的前一刻，终于停住，然后开始缓慢回落。
铁凝已经站了起来，他用那只残损的机械义肢，死死按住倒在地上的影刃躯壳。
纯铁短刀的刀锋，横在它的脖子上。
陈锐和铁凝一左一右，拖着还在微微抽搐的影刃躯壳，走出了铜槽的闸门。
门外，墨老看见两人浑身是血地走出来，紧紧攥着铁水车闸把的手，总算松开了。
霍去病提着枪，站在入口处，白虎甲的枪口一直对着门洞方向，没有放下。
陈锐把影刃的躯壳扔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特制的铅盒，把那枚暗银色的动力源，和此前缴获的幽鬼芯片，一起塞了进去。
影刃的躯壳还在地上蠕动。
陈锐看向铁凝，对他点了点头。
铁凝回了一个字。
“痛快。”
倒在地上的影刃躯壳，嘴里突然发出含混不清的金属摩擦声。
阿娇的系统自动将那段声音翻译成了文字，投射在陈锐的视网膜上。
【它在重复一串坐标。】
那串坐标，指向废土北方。
跟幽鬼芯片里储存的“黑山死海”坐标，偏差不到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