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罐实验室的排风扇持续转动,机油与焊锡味被排进通风道。
时衍尊把三枚芯片的拼合报告推到桌沿,纸页划过金属台面。
因果锚在影刃自毁的震荡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同调。
锚点与霍去病生命特征的锁定读数,停在整整一百。
“咬死了。”
时衍尊抓了抓头发,把解密探针扔在金属盘里。
“这东西跟他的骨血焊在了一起。”
“现有的任何拆解工序、能量中和手段,强拆都会连人一起报废。”
时衍尊拿起桌上那枚高维星图信标,对准顶灯。
“除非找到比焊条更硬的料子,从外面把接口撬开。”
陈锐单手撑着操作台。
“什么料子?”
时衍尊把信标侧转四十五度,推到放大镜底下。
信标切角处,卡着一粒肉眼难辨的灰白矿渣。
“这个。”
阿娇的扫描光斑落在矿渣表面。
数据在战术目镜边缘快速刷新。
“成分与因果锚底层逻辑门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取得足量同源矿石,可配制反向中和液,逐层剥离锚点。”
陈锐看着那粒碎屑。
“产地标在哪?”
时衍尊敲下回车键,坐标投在墙皮上。
红点落在漠北与西域交界的空白区。
四个汉隶小字被系统打在旁边:黑山死海。
“星图信标记录,该区域存在地下冷聚变矿脉,深三百丈。”
陈锐抓起铅盒收好,反手拉开实验室铁门。
卫青与李敢在走廊里站着。
阿娇拉出战损清单。
“击灭高维刺客三名,缴获核心芯片三枚、相位装甲残片三块、星图信标一枚。”
“禁军阵亡十六,殿前卫阵亡三。”
“墨老左肩重伤,铁凝义肢关节断损,幽影营伤两人,工匠烫伤一人。”
李敢一拳砸在夯土墙皮上,震落一团浮灰。
“十九个弟兄,连个全脸都没见着。”
卫青伸手接过伤亡竹简,卷好塞进袖口。
“厚殓,抚恤走校尉顶格标准。”
宣室殿门前,碎砖与幽鬼解体留下的金属碎渣铺了一地。
刘彻走过地上的残破铜件,皮靴碾过碎石,发出细响。
天子走到御榻前那片生铁接地板边缘,停住脚。
生铁面层被高温烧出大片凹槽,焦黑发沉。
刘彻弯腰,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灰色碎块。
碎块边缘割手,透着寒意。
天子握住碎片,转头对阶下的文吏下旨。
“传令。”
“陈锐佩刃通行之权,永为定制,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收回。”
文吏提笔,墨汁迅速浸透黄绢。
“总署工匠全员赏一月饷钱,阵亡十九人追封关内侯,少府出钱供养遗眷。”
刘彻把手里的金属碎片收进袍袖深处。
“墨老临危护炉,赐号护国铁匠,赏紫金鱼袋,秩比千石。”
伤兵营的帐帘在夜风里摆动。
霍去病坐在床沿,拿着粗麻布擦拭环首刀的血槽。
黑色劲装解开两颗领扣,胸口旧伤结出的白痂边缘,隐隐透出暗红。
陈锐掀帘进屋,拉过木凳坐下。
铅盒摆上桌,盒盖敞着,里面码着三枚芯片与信标晶体。
“你的甲换了两次承重梁,再拆真要报废了。”
霍去病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还剩多少天?”
陈锐手指在铅盒边缘敲了两下。
“二百四十。”
帐篷里只有灯草燃烧的炸响。
霍去病把长刀横在膝头,伸手拿起那块星图晶体。
晶体被他举到铜灯前,折出的微光打在他硬朗的腮帮上。
“够了。”
霍去病把晶体扣回盒中,关紧盒盖。
“二百四十天,够我把那片死海凿穿。”
验收署地库的分析台前,冷光通宵亮着。
阿娇完成了对三块相位装甲残片的测绘。
战术目镜前弹出一页新的蓝图。
“单兵相位干扰发生器试制线解锁。”
陈锐扫过工序参数。
该构件能在周身三尺撑开短暂偏转场。
遭遇高维攻击时,能将弹道强行推偏三到五度。
避不开打头,但能把穿胸的致命伤变成刮肉的皮外伤。
“三块残片全拆,只能拼出六部样机。”
陈锐把锁扣按死,合上了物料箱。
三千里外,荒原风沙刮过废弃的钢架高楼。
晏归墟坐在钢铁椅上,关闭了面前跳动的波谱。
代表长安内廷的三个光点彻底黑了下去。
下首的改造体躬下身躯,金属喉咙里传出杂音。
“黑山死海前沿驻军到位,三万兽化骑封锁矿脉入口百里方圆。”
晏归墟转动机械义眼,投出一道暗红的光圈。
“矿在地下三百丈,让他们来挖。”
未央宫中军大帐,六盏牛油火盆把地图照得发亮。
陈锐把星图信标压在沙盘上,一颗红点亮在最北端。
系统标出实测数据:极寒冻土,零下四十度,三万兽化重骑布防。
卫青扶着佩剑,盯着沙盘上的空白地带。
大将军转过头。
“非走这一趟不可?”
陈锐把刚填好的白简递过去。
卫青低头扫过那个刚落墨的数字。
大将军的指节下压,竹简边缘被掐出一道凹印。
他把竹简卷好,压进胸甲夹层。
“几时拔营?”
营帐外头,三十六坊的高炉烟囱排出一柱柱黑烟。
隔壁营房里,墨老平躺在硬板床上,左肩缠满了厚麻布。
老铁匠没伤的右手,紧紧攥着天子赐下的紫金鱼袋。
帐帘突然被一把掀开。
时衍尊跑进营帐,手里抓着刚印出来的星图纸卷,头上全是冷汗。
“陈锐,底下这行暗码扫出来了!”
时衍尊把纸页砸在桌上,手指戳在边缘的一处小标上。
“死海矿区边上,还压着一个代号!”
陈锐拽过图纸,阿娇的译文弹在视网膜正中央。
“晏归墟·漠北沙暴兵器试验场·预定启用倒计时:二百一十天。”
终点比霍去病剩下的寿数,还短了整整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