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工坊西侧的铁罐实验室传出一声轰雷般的巨响。
一团夹杂着幽蓝电弧的黑烟撞碎琉璃窗,冲上长安城的夜空。
陈锐手里的生铁大锤抡圆砸在变形的精钢门板上。
门轴断裂。
三寸厚的钢板轰然倒塌。
他抬起军靴踹开破损的门板,大步跨入满地狼藉的屋内。
两名工匠倒在炸裂的二号试验台旁。
防护服被高温烧穿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肉味。
时衍尊蜷缩在墙角。
他的手指还在疯狂敲击那块冒烟的数据板。
陈锐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单手扣住时衍尊的脖颈。
他将这个削瘦的躯体直接掼在夯土墙上。
时衍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双手徒劳地去掰陈锐的手腕。
“这不符合热力学第三定律!”
他瞪着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语速极快。
“你的引擎冷却管径太窄,聚变峰值超过临界点必炸。”
“我只是在图纸上加了个泄压阀,你们这些原始人根本不懂核能的狂暴!”
陈锐没有废话。
他空出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抠进时衍尊左侧的眼眶。
指尖触碰到金属接口。
他用力向外拉扯。
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那颗闪着红光的高维义眼被强行剥离神经束。
陈锐把义眼扔在地上,军靴抬起,一脚踩碎。
高维晶体的碎渣扎进砖缝。
时衍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空洞流血的左眼。
陈锐从工作台上抄起一把沾满机油的游标卡尺。
锋利的量爪抵住时衍尊的咽喉大动脉。
卡尺滑块被推到底,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我没空听你背物理课本。”
陈锐语调平淡。
“防寒密封胶的配方在哪?”
时衍尊仅剩的右眼透出恐惧。
他盯着卡尺尖端,牙齿直打颤。
“左边……左边第二排柜子,底层密码箱,密码是圆周率后六位!”
陈锐松开手。
时衍尊直接滑落在地。
陈锐转身走向铁皮柜。
同一时间。
未央宫北门的青石台阶上,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四蹄跪折。
马背上的幽影斥候顺着惯性滚落下来。
他后背上插着一根白骨削成的毒箭。
伤口处正往外溢出墨绿色的浓水。
卫青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接住斥候递来的染血竹简。
斥候咽气前只留下三个字。
“河西隘……”
卫青展开竹简。
上方的字迹被毒血腐蚀了一半。
竹简边缘的木刺扎进他的虎口。
卫青浑然不觉。
竹简上写着,乌涂率五万黑血沙骑截断盐碱要道。
三座烽燧全灭,守军化作血水。
大汉通往黑山死海的唯一路径被封死了。
救援的时间窗口被缩减了整整三天。
卫青拿着竹简的手指收紧。
木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未央工坊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机械咆哮。
那不是炸炉的声音。
那是十六个缸体的聚变引擎同时点火爆出的低音共鸣。
封闭工坊的两扇精钢大门被战车前方的合金破障铲直接撞开。
百吨重的钢铁巨兽碾过门槛。
两尺宽的履带在地上压出深深的白印。
战车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微晶装甲。
车顶的电磁重炮直指苍穹。
炮管上还残留着打磨的砂痕。
这台名为“破极者”的陆上巡洋舰连试车仪式都没有,直接开了出来。
陈锐推开驾驶舱顶盖,探出半个身子。
他双手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机油。
路过宫门时,他一把扯下斥候尸体旁那枚残破的木牌。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木牌扔进车厢。
“李敢!铁凝!上车!”
陈锐的声音盖过引擎轰鸣。
李敢从旁边一台半成品的铁架上一跃而起。
他稳稳落在战车宽大的履带护板上。
他双手攀着扶手,直接翻上炮塔。
粗糙的大手来回抚摸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冰冷炮管。
李敢仰头大笑。
“这炮管子比老子的腰还粗,冷兵器狗都不用!”
空气中泛起轻微的扭曲波动。
铁凝带着八名幽影骑兵开启光学隐身披风。
九道近乎透明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跃上战车。
他们攀附在厚重的侧裙板阴影里。
长安城主干道两侧挤满避让的百姓和士兵。
未央宫城墙上的禁军忘记举矛。
全城的人注视着这台怪物碾碎平整的青石路板,朝玉门关的方向狂飙。
卫青站在漫天扬起的尘土中。
大将军将拔出半寸的佩剑缓缓按回鞘内。
他目送这股钢铁洪流冲出城门。
没有后勤部队。
也没有后续援军。
这就是一条通往死海的单行道。
玉门关外。
狂暴的风沙迎面砸在战车的前装甲上。
陈锐坐在驾驶座上,把加速挡杆推到底。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堡垒在荒漠上碾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霍去病坐在副驾驶位。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套黑色劲装。
全封闭战术目镜遮住他大半张脸。
紧抿的嘴唇透出苍白。
战车碾过一块隐藏的巨石。
车体发生剧烈颠簸。
减震系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去病身子前倾,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用力按住胸口。
高维因果锚正顺着他的经络跳动。
灼烧骨髓的痛感不断释放。
他强行咽下喉管里上涌的腥甜液体。
暗绿色的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沾在黑色的衣领上。
他抬手用手背快速抹去,把染血的手套藏进阴影里。
陈锐余光扫到那个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踏板踩得更深。
战车行进至河西走廊边缘。
阿娇的红色警报框铺满视网膜。
前方三里外,本该是干涸的盐碱滩,此刻变成一片宽达数里的暗绿色沼泽。
乌涂用五万牧民性命堆出了这片毒血池。
刺鼻的酸雾在液面上翻滚。
这酸度足以在十息内融化普通的铁甲。
“减速!前方高腐蚀区域!”
阿娇的机械音在车厢内回荡。
陈锐的手压在方向舵上,没有任何踩刹车的动作。
“锁死底盘悬挂。”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覆写指令。
“启动全车外挂防腐蚀涂层。”
战车外壳的微晶装甲缝隙里喷射出灰白色的密封胶。
胶体迅速在表面结成一层厚膜。
那是在时衍尊密码箱里挖出来的抗腐蚀配方。
“破极者”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砸进毒血池中。
墨绿色的酸液被沉重的履带溅起三丈高。
毒液打在防弹玻璃上,化作模糊的水帘。
冻土与毒液被履带板无情碾碎。
车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腐蚀声。
灰白色的涂层在强酸侵蚀下冒出大量白烟。
车厢内气温骤降十几度。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后方的呼救声。
紧随其后的两辆轻型补给车没有微晶装甲保护。
刚冲进毒血池五十步便遭了难。
履带连接处的钢轴被彻底溶断。
车辆瞬间失去动力。
酸液顺着底盘缝隙灌入引擎室。
内部燃油管线被点燃。
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毒血池中炸开。
黑色的铁架在几息之内被腐蚀成残骸。
“陈头儿,补给车废了!”
李敢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陈锐透过观察窗,看着后视镜里翻滚的黑烟。
他手握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抛弃残骸。”
陈锐转动方向舵。
战车在毒液中强行划出一道弧线。
“启动后置牵引索,把两车剩下的弹药箱拉过来!”
“全塞进主战车弹仓!”
绞盘高速转动。
三箱高爆电磁弹丸被拽上装甲板。
主战车顶着被腐蚀到发黑的防腐涂层,强行冲出这片沼泽。
履带重新碾上坚硬的戈壁。
引擎温度还未降下来。
前方的天际线已经被一片暗绿色的风暴取代。
那是接天连地的吸髓沙暴阵。
河西隘口被彻底封死。
高浓度生化辐射的狂风在阵列中呼啸。
风暴边缘横着三头体型超过两丈的变异巨驼。
它们身上的毛发已经全部脱落。
发黑的血管和骨刺裸露在外。
畸形的背部肉瘤正往外喷吐着高浓度的绿色毒雾。
周围的沙土全部晶化。
巨驼发出穿透金属装甲的刺耳嘶吼。
声波震得战车外壳簌簌掉灰。
李敢在炮塔里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头盔重重磕在炮塔内壁的护板上。
他双手握着电磁炮的操作杆。
眼前的火控屏幕上闪烁着成片的绿色雪花。
“大帅,风暴里的强磁场把雷达搅碎了!”
李敢一拳砸在主控键盘上。
按键弹飞几个。
他粗暴拉动机械上膛杆。
一发重型穿甲弹被推入炮膛。
“瞄准系统彻底罢工,我锁定不了那几个长骨刺的肉疙瘩!”
陈锐看着主控屏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弹窗。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火控手。
陈锐接管武器系统的核心权限面板。
他没有去碰那枚启动电磁炮的实体发射键。
他攥成拳头,直接砸开控制台最深处的那块红色玻璃盖板。
玻璃碎渣掉落在显示屏上。
盖板下方,隐藏着一个狞厉的金属拨杆。
拨杆从未在任何军工署图纸上出现过。
旁边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
大型等离子风道喷管。